程丹若:“鬼?”
“她说自己凌晨出门倒马桶,刚开门就见一阵妖风从巷子里窜出去,来无影去无踪,只能听见鬼哭,叫人浑身发毛。她赶紧把门关上,回屋躲着,可没过多久就觉得脖子疼,上面起了一片红疹,正是被妖风吹着的地方。”
红参绘声绘色道,“您别说,我没见过这样的疹子,三条并排并,就像人的手指头,又比手指细长,怪渗人的。”
程丹若翻开医案,这位病人的诊断是空白。
“是水痘吗?”她问。
“不是,也不像痱子。”红参和花婶的关系不好,可怜惜她一个寡妇带着孙女过活,总想帮帮她,这才说起乱力鬼神的事,“夫人以为呢?”
程丹若不是皮肤科专家,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问题。
丘疹多是风热或血热,也有气滞或血瘀,放在现代医学,许是过敏,许是细菌感染,许是身体免疫力低下……没化验还真不好说。
“我也不知道。”她坦白道,“请其他大夫看看吧,今年夏天热,最好勤换衣服被褥。”
二十八年旱,三十年就多雨,北方这么潮热的天也不多见,蚊虫都比前连年茁长许多,水池边嗡嗡嗡的。
狗都不想去玩水了。
不过,富贵人家一天三套衣服没问题,普通人家一人一件衣裳就很不错了,哪能隔三差五就换呢。
穷苦人家都是一件衣裳穿四季,夏天穿单,冬天夹柳絮,磨破了打补丁,缝补一年又一年。
她思忖道:“既然医馆收益不错,夏天就做点善事,送些金银花。一天发个几百份,让大家回去泡了沐浴。”
红参笑道:“夫人仁善。”
程丹若摇摇头。
很多人都夸她善良仁慈,然而,她做力所能及的善事,并非无所求,所求的乃是内心的安宁。
否则,锦衣玉食如何上身,金莼玉粒如何下咽?
富贵之下,累累白骨,她既贪恋生活的富足舒适,也渴盼精神的宁静,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平衡。
红参见她起了心事,乖觉地起身:“天快黑了,我早些回去清点一下药材,明儿就发。”
“你费心了。”程丹若道,“带些点心回去,让红花她们尝尝鲜。”
红参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暮色四合,大米和小米玩累了,趴在她脚背上吐舌头。
她抚摸它们的圆脑袋,心情好了很多。
不多时,晚风灿阳的光影里,谢玄英走了进来,伸手就道:“茶。”
程丹若递过自己的温茶。
他喝了两口,缓缓吐出口气,这天气上班,实在受罪:“方才谁来了?”
“红参。”程丹若见他衣衫微湿,“歇歇就去沐浴,换身干净衣裳。”
他瞥眼:“嫌弃谁呢?”
“去你的。”她说了花婶的故事,吓唬他,“小心长痱子。”
谁知谢玄英听了,没接这话茬,倒是说:“怎么也是撞鬼?”
“什么意思?”她不解,“很多人撞鬼吗?这还没到中元节呢。”
第521章 怪事多
中元节是一个很容易“撞鬼”的时间。
人们认为,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街头巷尾肯定遍布看不见的小鬼。这段时间许多的风吹草动, 都会被信誓旦旦地认为是“见鬼”了。
厨房藏的饭菜没了, 不是老鼠干的,是野鬼偷吃。
在路上滑了一跤,不是水渍没干, 是小鬼推人。
风吹过, 声音呜咽凄厉,绝对不是什么物理现象, 就是鬼在哭, 他断了香火, 没有人给他供奉!
总之, 处处都是鬼影。
程丹若习以为常, 已经会自觉给爹妈祖宗上香烧纸钱,免得丫鬟疑神疑鬼。
可这会儿才六月底,闹鬼也太早了。
夜风清凉, 谢玄英坐在躺椅上不想动弹, 便和她说起听来的传闻:“大概是十天前,城北有个叫刘大的闲汉, 半夜翻进一户人家,和婢女在后院天井偷情。”
程丹若:“……”
“两个人,嗯, 情难自禁的时候,忽然听见妖风刮过的声音,据说似哭非哭, 似嚎非嚎,十分奇怪, 只是他们情酣耳热,一时没有在意。过了会儿,有人出来上茅房,两人怕被发现,就各自躲开了。
“等到上茅房的人离开,婢女才出来寻人,谁想呼喊半天都没得应声,她觉得奇怪,四处寻找,结果在墙角发现了倒地不起的刘大,人已经断气了。她被吓得惊声尖叫,惊醒了人,家里无缘无故多了个死人,主家自然要扭送她去官府,可婢女声称只偷情,并未害人。
“此案颇为离奇,一下就传出去了。城北的百姓人心惶惶,主家请了道士和尚驱邪,说不是鬼,是妖物,闹着捉妖呢。”
程丹若道:“……送官了不验尸吗?查出死因不就好了?”
“查了,死状颇为奇异。”兵部的衙吏属于体制内,消息灵通得很,他自然知道得更详细,“据说身体表面多有红斑,剖开一看,肝胆俱裂,却是吓死的。”
谢玄英拎起一颗樱桃,“消息传出去,百姓人心惶惶,还没到中元,城隍庙的香火就好得不得了。”
“又是红斑?”程丹若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传染病是有皮肤症状的,“该不会是麻疹吧?”
如果是,可就麻烦了,麻疹最易得的是幼儿,容易危及幼儿性命。
她立即叫人:“去各个医馆问问,最近得麻疹的人多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