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叶非晚瞧着他,眼底添了几分恼意,转瞬却又反应过来,勉强平复了心思,“知道昨日南眉见到我时,如何形容王爷的吗?”
封卿望着她,示意她继续道下去,只是双目微眯,显然心中在揣度,若是南眉发现了端倪,那么……她必不能留。
“清若幽兰,淡名薄利……”叶非晚徐徐启唇,吐出这八字,而后上前,走到封卿跟前,距离他极近,呼吸之间喷洒的热气似乎都打在了他的脸上,“她竟然用这八字,来形容一个野心勃勃之人。王爷戏做的真好。”
“王妃似乎知道很多。”封卿语气极淡。
“我早就说过,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一些,我更说过,如今,我嫁与你为妻后,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王爷便这般信不过我?”话说的似真似假。
封卿垂眸,望着近在眼前的女人,昨日,她似乎还是那个能与自己使性子的小女子,今日,便是来此处和自己开诚布公的王妃。
她究竟……有多少面?
“南眉并非三皇子的细作,”他徐徐开口,语气比之前,添了几分认真。
“什么?”叶非晚蹙眉,前世她只知南眉是细作,被她阴错阳差的赶出宫去,如今知道是三皇子送来的,不是三皇子又是谁?
“是太子的人。”封卿直起身子,远离了她。
叶非晚微顿,“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脑海中,唯有这八个大字。
三皇子派来的人,即便真的查出来细作,也是三皇子与封卿的矛盾,与太子无干。
看来,朝堂上,有太多人不信封卿的“与世无争”,老皇帝时时监视,三皇子明里作对,太子竟也派了细作来。
“你究竟露出了多少马脚?”叶非晚低低叹息一声。
“若是露出马脚,南眉会这般轻易离开?”封卿冷笑一声,“不过就是……封家骨子里的疑神疑鬼罢了。”
叶非晚轻怔,这是第一次,封卿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真切的情绪,嫌厌而又乖戾。
“那你呢?”她反问。
“什么?”
“你可曾信任过任何人?”
前世她从没问过这句话,他从闲王到摄政王的路,从来不要她多过问。
封卿目光一滞,他紧盯着她,好久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应道:“信过。下场惨烈。”
第52章 笑的这般灿烂作甚
叶非晚逃了。
在封卿紧盯着她的眼睛,对她说完“信过,下场惨烈”后,在她胡乱应了一声“嗯”,见他还要言语便匆忙道了一声“我乏了”后,落荒而逃。
也许是因着他第一次对她袒露心声,也许是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神中罕有的不加掩饰,也许是……这句肺腑之言,他前世从未对她说起过……
她怕了。
看着他眼中影影绰绰的光亮,她分明感觉到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在剧烈的跳动。
“小姐……”芍药惊讶望着眼前的人影一闪而过,没等作声,人影便已经进了內寝。
叶非晚静静趴在被子里,走的太急,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却仍旧一动不动。
好久,她终于从被子里抬起头来,茫然垂首,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细微的抖动着,她两手交握,终于平静了些许,只是下瞬,她伸手触了触眼下。
她僵住。
有些湿润。
书房。
封卿静静坐在书案后,眼前的古籍依旧倒扣在桌面,一旁的烛火摇摇晃晃,衬的整个屋子都动起来般。
他眯了眯眼睛。
叶非晚找上门来,他早就猜到了。
和以往一般,将他身边的女人全数赶走,却又和以往不同,这一次的她,少了对他的在意,也少了对旁的女人的针对。
她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慧一些,看出了南眉是细作。
不过,不论怎样,终还是借她的手,将这个本不该留的细作弄了出去。
府上眼线多,他没必要还留在身边一个。
只是,莫名便想到了那句“你可曾信任过旁人?”
从未有人问过他这句话,也从未有人愿意问出这句话,信任,在皇族最为不屑。
可当她问出时,他竟回应了,望着她的眼,真切回应。有一瞬,他甚至想……她是他的妻。
“王爷。”门外,高风的声音传来。
封卿猛然回神,扭头朝门口望去:“进来。”
高风打开房门:“南姑娘并未生疑,我已将她安排在客栈。”
“嗯。”封卿低应一声,微微摆手,高风了然,退了下去。
南眉活不成了。封卿望着眼前摇曳的烛火,轻笑一声。
当她被走进王府的那瞬,她就已经活不成了。
她若是手握证据,他不会留她,她铩羽而归,太子封宁不会留她。
从来都是一场死局,叶非晚大抵没想到这一点吧,所以他说“王妃害死人”时,她才会满眼懵懂。
不过,他竟也瞒了下来。
她不像他,他手上血迹斑斑,倒是不介意再多几条人命。
似乎方才察觉到又想起她了,封卿皱眉,迫着自己将思绪转移。
……
翌日,天朗气清。
叶非晚倒是有个好习惯,万事睡一觉,烦恼总能忘大半。
一觉醒来,昨夜的什么多愁善感,什么泪流满面,全都抛在了脑后,赶走了南眉,也算是解了心里头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