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叶非晚第一次开诚布公的提到前世他纳侧妃一事。这本是扎在她心口上的一根箭,而今说出口才发现,原来不会痛了。
封卿脸色苍白,好一会儿低声道:“我从未碰过她……”
他那时即便去柳如烟房中,也只是在外间彻夜坐着,只是……想气气她,可是叶非晚却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冷院中,从不生气,气到的人只有他。
叶非晚垂眸不语。
他纳了侧妃后,她便很少再往封卿跟前凑了,死了后,更不知后来又发生何事。
“你……离开后,府里便再也没有女主子了……”封卿声音有些混乱,眉心紧蹙着,“我将你的身子下葬后,便将她赶走了,叶非晚,从来只有你……”
“封卿,”叶非晚打断了他,蓦地站起身,细微的动静,却轻易惹来周围人的瞩目,她顿了下,看了眼一旁仍冒着热气的火炉,声音低了下来:“我在此处沉闷的紧,便先出去透透气了。”
话落,她快步朝身后无光无亮的御花园走去,素云忙跟了上前。
叶非晚脚步很快,直到感觉到喧闹离着自己远了,才终于放下心来。
她须得离开那里。
只因,封卿说“从来只有你”时,她除却浓重的悲哀——因她生时不曾被怜爱,死后方能得到他半点真心的悲哀之外,还有……那颗本以为早已死寂的心,在那一瞬间,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就像当年,她驾马经过酒楼,透过阑窗,初见到一袭白衣、于喧闹之中独自酌酒的封卿一般……
第430章 真熟悉
冬夜的御花园,到底还是有些寒的,呼出的雾气氤氲在睫毛上,不多时凝成了一颗水珠。
叶非晚眨了眨眼睛,水珠便染在眼眸中,眼睛里一阵酸涩。
“姑娘,给。”素云一路小跑去了殿里,将暖手炉拿了出来,递给叶非晚。
叶非晚接过手炉,转头看了眼素云:“谢谢。”
素云忙道:“姑娘客气了!”
叶非晚抱着暖手炉,只在御花园里随意看着,湖里涌着护城河里的活水,正徐徐泛着白气,四周种了几株腊梅,映着不远处凉亭上悬着的长信灯,颇有几分风情。
只是,假山下却摇晃着一团团的黑影。
叶非晚不觉朝前走了两步,待看清假山底下的角落是什么时,顿住了。
那儿绽放着一簇簇的墙下红,在夜色下一片暗红,夜风里徐徐拂动着。
墙下红并不算名贵,也只在不起眼的墙根底下栽种些,装点一下料峭的隆冬,一旦寒冬过了,百花含苞待放,便会将它们都刨去。
可眼下,御花园汇聚着天下最为名贵的花团,墙下红本不该在此处的。
“这是咱宫里头的那花!”一旁,素云低呼。
叶非晚睫毛轻颤,呼吸都跟着紧了几分。
素云又道:“一定是皇上见姑娘喜欢,便命人多移植了些,往后,皇上说不定还想和姑娘一同来御花园赏花呢!”
他……想和她赏花吗?
叶非晚俯身看着那些开的热烈的花朵,方才因他那句“从来只有你”而微动的心思,此刻似乎越发的热了。
“臣女参见皇上。”假山上的凉亭,隐约传来一声低柔的女声。
叶非晚本赏花的眸一僵,那声音听着分外熟悉。
“姑娘?”素云见她久未动作,不由轻轻唤了一声。
叶非晚陡然回神,转头看了眼满眼忧色的素云,扯唇笑了下:“好素云,我还想赏赏花,只是实在有些冷了,你帮我将大氅拿来吧。”说着,她伸手以手背碰了碰素云的手,一片冰凉。
素云闻言不疑有他:“奴婢这就去给姑娘拿来。”
叶非晚笑着点点头,看着素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后,方才轻手轻脚绕过假山,靠在假山另一边的石根下,朝着凉亭看去。
只一眼,她的呼吸都随之僵了下来,方才本有些热的心思,顷刻冷凝。
凉亭里,封卿坐在石桌旁,眼前则站着恭敬站在他跟前的柳如烟,她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只是封卿始终静默无言。
今夜的柳如烟穿着一身暗色的对襟云纹裙,大抵是为掩人耳目。
可她这番妆扮,可穿着墨衣的封卿站在一块,很是般配。
叶非晚安静望着,那二人,就像前世封卿在她跟前揽着柳如烟说“烟烟不像你一样跋扈”一样。
她不知道封卿唤的是“烟烟”是曲烟还是柳如烟,但总归不是她。
哪怕此刻封卿并无任何出格的举动,她仍旧觉得分外荒谬。前世的教训还不够?她真的能抵得过命运?
封卿明明说过再不让柳如烟入宫,而今柳如烟又是如何进来的?若无封卿的首肯,她怎能进来?
方才还对她说“从来只有你一人”、“我没碰过柳如烟”的封卿,现下却和旁的女子共处一处,说着秘密。
太荒谬了。
她怎么还敢相信,一个帝王的诺言?
“朕命人送你出宫。”封卿的声音低沉喑哑。
叶非晚怔怔绕到假山另一侧,倚着冰凉的假山,心中却也并非伤心,而是……莫名的烦躁。
“姑娘,大氅拿来了。”素云跑了回来,离着还有十余步远,便脆声唤着她。
叶非晚心中一僵,飞快离开假山快走了几步,接过素云的大氅,未等披上便想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