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卿的手,细微颤抖着,原来……在那个女人心中,早已为他们之间备好了永不圆满的结局。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自己终有一日会离开京城的准备。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以为,她会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阿卿,叶姑娘说的也许是对的,”封九城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似想到了什么,声音幽静了下来,“当初,先皇有多宠爱你的母亲,我当时虽仍年幼,却还是看在眼中的。然而后来,终究还是他亲手诛了你母亲的母族,而叶姑娘,她背后的叶家,也终究成了这场皇权更迭的牺牲品……”
“够了!”封卿猛地起身,头阵阵眩晕,他匆忙站稳身形,掩饰着心中铺天盖地的惊惶,封九城的这番话,无疑戳中了他成日担惊受怕的心思。
他想让叶非晚记起,她曾经有多深爱她,却又怕她记起那些过于残忍的过往。
他只能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重演着当初的美好,让她知道,他们之间,也曾如此默契过。
下刻,封卿猛地抓过案几上他的令牌,扔到封九城跟前,“这是你的令牌,京城你若愿待,便继续待下去,若不愿,朕亦会派人相送……”
“阿卿,你在害怕。”封九城看着扔在地上的令牌,嗓音淡然,他随意将令牌拾起。
“出去。”封卿猛地指向门口。
封九城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袍服交错间,隐在里面的腰间吊坠不经意露出一角。
封卿目光一滞,死死望着那一角的吊坠,如被雷击,神色惨白。
封九城并未离开,他依旧站在原处:“阿卿,你当是喜欢叶姑娘的,可是这喜欢,终不是爱,将她困在京城,何如放她离去?”
放她离去?
封卿听着,封九城的嗓音依旧这般清雅,说着的话,却令人心底嗜血之气丛生。
还有那吊坠……那过于脸颊的红丝系成的同心结,还有那结下坠着的半颗珍珠……
昨日,他曾在叶非晚的腰间看到过,一模一样。
第388章 他怎知他给不了?
御书房内满室的死寂。
封卿仍定定看着封九城腰间的吊坠,很刺眼,刺的他眼尾都泛着些许猩红。
昨夜未曾在意,只当是她的配饰,而今才知……竟是一人一半吗?
封九城察觉到他的目光,垂眸望了一眼,神色微怔,昨日……说不上是何故,自己看见叶非晚手中拿着半颗珍珠的吊坠时,竟生了得到另半颗的感觉。
封卿蓦地掩唇低咳一声,声音越发的沙哑,他缓了缓方道:“皇叔一贯闲散,而今怎的突然在意起不相干之人的自由?”
不相干之人?
封九城听着他这番话,好看的眉心蹙起,许久开口:“若是不相干之人,阿卿,你为何不放……”
“是与你不相干之人!”封卿径自打断了他。
叶非晚从来都是他的人,与旁人无干,哪怕……她如今佩戴了与旁人相称的吊坠,哪怕她昨日还曾在他诞辰之日出宫陪在旁人身边。
那又如何?她本就是他的!只是他的!
封九城神色变了变,看着封卿过于偏执的眉眼,他从未这般阴鸷,他总是喜怒不形于色,不怒自威而又高高在上,而今……
是因为叶非晚吗?心底,突然溢起一丝轻叹,封九城隐隐觉得,也许今日来此处,本以为自己能说服封卿放人,才是最大的笑话。
“皇叔还想留在此处吗?”封卿站起身,走出案几,一直走到封九城身前,“还是说,皇叔如今年岁不小了,想让朕亲自给你指一门亲事,以断绝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的话中,是明晃晃的威胁。
封九城凝眉看着近在眼前的男子,满身不加遮掩的清傲,以及双眸中的志在必得。
此刻的人,如同拼尽一切守护着宝藏的猛兽,双眸黑漆漆的环视四处,戒备的防御着周围的一切,以不让任何人觊觎他背后的“宝藏”。
心中微滞,封九城终颔首:“不劳皇上费心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欲离开朝门口而去,却又停下了脚步,侧首看着立在身后的人:“阿卿,她想要的,你给不了。”
语气浅淡,神色平和,却总能带出一招致命的杀气。
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想要自由之身,这些,一个帝王给不了她。
封卿身子紧绷着,如铜铁一般,高大的站立在原处,后背挺的笔直,他启唇,声音嘶哑的厉害:“朕代非晚,多谢皇叔关心。”
封九城背影一将,终转身走出御书房去。
封卿仍在望着他的背影,只是下瞬,本挺直的腰背有些萎靡,他怔怔转身走回案几,看着上方的折子,茶杯,笔墨纸砚。
“她想要的,你给不了。”
方才,封九城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响起。
“啪”的一声,封卿蓦地拂袖,将案几上的一切拂落,满地的狼藉。
他的呼吸也因着方才的动作变得粗重起来,脑海中阵阵眩晕,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皇上……”门外,高风听见书房的动静,匆忙转身便欲进来。
“不许进来!”封卿厉声命令着。
高风脚步僵在门口。
封卿仍孤单一人站在原处,光洁的案几旁,还残留着一张宣纸,宣纸之上,尽是昨夜书下的一个个“叶非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