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场幻觉罢了。
叶非晚不在那儿,她在九华殿,明明那般近,却又极远,伸手可触,却又总是触之不到。
可其实,他们这段姻亲,不只是有痛苦和折磨的——
前世时,她会在书房陪着他,在一旁翻看着话本,他则在书案上批阅那些所谓的大事,最初,他是不愿的,可到后来,竟开始慢慢习惯了。
若是墨没了,他最初会唤下人进来,时日一长,每次他抬首,她总会察觉到,而后起身走到他身侧,一边磨墨一边看着他批复的文字,口中嘀咕着:“那太师的字没你的好看。”在她的眼中,似乎……他总是好的。
而那个时候的他,也会在她锲而不舍的央求下,替她选些好看的话本,一本话本能打发她三五日的时间。一排排的书架上本尽是国策权谋的古籍,却不知何时,多了个专放话本的书架。
后来,前世,他孤身一人一遍遍抚着那书架,想着那个懒懒靠在软榻上翻看话本的人,怨她竟敢自己一人离去,恨她明明身染风寒却不好生照顾自己,而是一心寻求解脱!
那时候,她尚会因着在他书房中发现了旁的女子画像而拈酸吃醋,二人因此冷战了近一个月,他等着她来主动求和,以往一贯如此。可那一次,他只等到了高风为难的来说:“叶姑娘今晨在收拾行李,似是要……离开。”
离开……他心里终是有些慌了,却又不甘去找她,竟是喝了好些酒,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她,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以为本王是石缝里蹦出来的?”
那画像,不过是母亲的画像罢了!
如今想来,其实那个时候,他心中已然有些在意了吧。
而那个时候的叶非晚呢……
封卿忍不住眯了眯眸,那个时候的她,耳根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他,最终落荒而逃。像极了……今日下了马车的她。
封卿的心陡然跳动了一下,叶非晚在傍晚时,可是在……害羞?
心中一旦生了妄念,竟再压不下去了,甚至连呼吸都急迫了几分。
他想看到叶非晚,哪怕明明一个时辰前才分别,就是想见她。
既然她尚能回忆起一些过往,那么……就记起那些美好的吧,那些痛苦的、绝望的,他记得便好。
起身,封卿飞快朝门口走去。
“皇上?”内侍微惊。
“摆驾九华殿。”
第373章 不要放弃我
叶非晚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片白,她孤身一人立在那一片白茫茫中,不断的朝四周望着,心中惶恐难安。
终于前面出现一抹人影,那人影穿着白衣,明明无风,他的衣袂却不断翩飞着,恍若谪仙,他似乎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扭头朝她望来。
风华无两的眉眼不复白日的矜贵与疏冷,唇角反而带着一抹笑,他唤她:“晚晚。”而后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她的心尖上一般。
她听见了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
直到他停在了她身前不远处,望着她,对她伸出了手:“晚晚,来。”
叶非晚怔怔望着那只手,指尖如点缀着点点亮光,可她心中却尽是惶恐,摇着头后退着:“不要对我好,封卿……不要……”
封卿的脸色倏地便冷了下来,目光如寒冰、如冷剑,朝她剐来:“叶非晚!”周遭白雾飞快涌动着,变成了黑压压一片。
叶非晚身子一沉,竟直直下坠开来,仿佛落入地府……
“呼——”她蓦地起身,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额头上还浮着一层冷汗。
那只是梦而已,叶非晚拼命劝说着自己,手不自觉抚向心口处……
“叶非晚。”帷帐外,一声与梦中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
叶非晚一惊,指尖剧烈颤抖了下,转头看去。
朦胧的帷帐外,只隐隐约约望见一个颀长人影站在阑窗处,映出他的倒影,他转过身朝她走来,依旧一片昏暗。
叶非晚不觉朝床榻里靠了靠。
帷幔却已被人掀开,封卿站在床榻旁,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在望见额角冷汗时一怔:“做噩梦了?”
叶非晚脸色仍苍白着,不语。
封卿蹙了蹙眉,坐在床边:“被吓到了?”声音竟带着几丝温和。
叶非晚仍定定望着他,放在心口的手,能清晰感觉到那里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她猛地将手放下:“你……皇上怎么会突然前来?”
注意到她的称谓变化,封卿眉心皱的更紧:“朕可曾追究过你直呼朕名讳?”
嗯?叶非晚不解,摇摇头:“未曾。”二人偶有争执,她唤他的名字,似乎总是很寻常,哪怕……周围人早已被吓得脸色煞白。
“那为何突然变了称谓?”封卿自己都深觉今夜有些小题大做,深夜未曾休息、没有批阅奏折,竟前来……计较称谓这等小事。
叶非晚顿了顿:“这儿……到底是皇宫,你是……”
“朕是你男人。”封卿打断了她,他恼极了她口中一遍遍的“你是皇上”这种话。
叶非晚心思一乱,幸而极快恢复如常:“可在众人眼中,你是我兄长。”
“……”封卿沉默下来,他此刻似乎更痛恨自己当初的口直心快,“明日就不是了。”他冷声道,早该昭告众人的。
叶非晚轻怔,旋即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封卿,你是圣上,本该一言九鼎,犯不着为了我而被人指道戏言戏语,我如今就在宫中,无你的命令连京城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