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晚同在认真听着。
她心中是知晓的,秦越说的并无不对。叶府没落后,她辗转多处,最终留在了这小小的柳安城,白日里在酒肆,看着乡亲百姓打酒,可晚上归家,唯有一片冷清。
她并非难以忍受冷清之人,只是有时,一场场如梦魇般的噩梦会折磨着她,还有腹部那一个明显的伤疤……
若是再无冷清的话……
“叶姑娘?”秦越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猛地回神,抬眸看向秦越:“嗯?”
秦御的耳根微红,他垂眸,有些羞赧:“你……也宽心,我家中有一兄长,早已成亲生子,家中父母并未催促子嗣,你若……若是一时不能接受同房,我也是等得的……”
叶非晚轻怔,这一次心底倒是生了几分感动。
她的年岁,在此处确是大了些,好些姑娘在她这般年龄,早已有了孩子,若是旁人,怕是早就应了吧。
可她……
“你既只求平淡此生,我便应了你吧。”一声如叹息般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那嗓音醇厚,睿智,如神佛一般。
叶非晚凝眉。
“叶姑娘,叶姑娘?”身前,有人低低唤着她。
叶非晚猛然回神,一眼便望见秦越正紧张盯着自己的目光,她微顿,良久缓缓开口“让我好生考虑一番,可好?”
“自然。”秦越匆忙颔首,拿过茶杯囫囵喝了一口,掩饰着心中紧张。
……
窗外,一阵马匹嘶鸣之声传来。
一辆暗绯色马车疾驰而过,马夫扬鞭,轻呵一声:“驾——”
却在此时,马车内传来一人声音,慵懒华丽,却透着几分怔忡:“慢着,折返回去。”
“公子?”马夫不解,今日本就赶路,快马加鞭,还能到临城那豪华客栈歇脚。
“……”男子却再未言语。
马夫终微微送了送缰绳,回到来时路上。
“停。”马车内,那人再作声。
马夫匆忙喊道:“吁!”
街市对面,轿帘被一只修长如白玉石般的手指掀开一角,一人朝酒楼二楼窗口处望着。
“公子,您在瞧什么?”马夫小心翼翼问道。
“……”一片沉默,良久,轿帘被人放了下来,男子声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咬牙切齿,“似是看见一个熟人啊。”
第307章 她“动心”了
柳安城的街市,不比京城繁华,却自有一股小城的静谧。
叶非晚安静走在其中,思绪却有些飘远,她不得不承认,她终究……被秦越那番话说得心动了。
尤其……当身披夕阳回到酒肆中时,看着空落落的院落,以及……那徐徐飘零的落叶,她的心底都随之变得空荡荡的,唯余满室的冷清。
而今已是傍晚,许是房屋背着阳光,一片昏暗,屋内,亦都是些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物件,倒像她这个人,浮萍一般,孤零零的。
再没了做饭的心思,叶非晚只倒了杯茶,坐在屋中,手静静端着茶杯,容色怔忡,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多久,门外传来几声犬吠之声,她猛地回神,转眸看向门外,原来不知何时,夜色竟都已降临了,手中茶杯也变得冰凉。
叶非晚垂眸,眼眶有些湿润。
两年来,孑然一身,怕是……死了都不曾被人发觉吧。
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眸,嘀咕一声:“今日倒是有些矫情了。”
“……”空无一人的房屋,无人会回应她。
叶非晚将那杯凉透的茶饮下,洗漱一番径自上了床榻。
她做了一个梦,不同于以往那折磨她不得安眠的梦魇,这个梦很平常。
她梦到了曾经在京城策马扬鞭的纵肆场景,也梦见了叶府一朝落败、父亲死去的场景,更梦见了城门口,扶闲带着她离开京城的场景。
甚至……还看见了一个男人,在撕心裂肺的喊着她的名字,她听着那声音,却满心的害怕与惶恐,始终未敢回头。
直至……
她梦见自己竟开始变得苍老,独自一人躺在一张极为简陋的病榻之上,凄凉而孤单,身侧无一人。
她伸手,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尽是皱纹,便是连一杯水都饮不到,唯有躺在那处苟延残喘,直至……她一人死在了那病榻之上,直至她的尸首开始腐烂,都未曾有人察觉……
“呼——”叶非晚突然变从噩梦中惊醒,满身的冷汗。
梦中,她孤苦无依的模样,那般清晰。
还有……那一人撕心裂肺唤着她名字的声音,唤的她的心,都跟着颤抖着、痛着。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叶非晚揉了揉眉心,额角又开始痛了。微微摇首,将多余的思绪挥去,她缓缓起身。
她不愿始终孤苦伶仃一人,也许,秦越说的对,她不愿嫁人是一回事,可是……她害怕自己到死都只有自己。
她想要……有人在意她。
外面的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叶非晚缓缓走出门去,缓和着此刻紧绷的心思。
“叶大姑娘?”却在此时,门外,林大娘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本打水的手一顿,想了想将水桶放在一旁,起身打开门:“林大娘?”
“怎么样啊,叶大姑娘,”林大娘对她挤了挤眼睛,“那秦越昨个儿回去时,脸通红了半晌都未曾消散,只说叶大姑娘是个好姑娘,他怕自己配不上呢。这不,我现在就来问问叶大姑娘你是如何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