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脑海中那段莫须有的记忆——“封卿,你若纳旁的女子,便先杀了我。”“你若不杀我,你会后悔的。”“王爷……”她缱绻唤着他,如唤尽了全数温柔,而后拔下头上的银簪——那般眼熟的银簪,刺入他的心口,却又不忍的下移了几分。
从小到大,他生于昏暗之中,勾心斗角玩权弄势,他自己都未曾怜惜过自己,却唯有一个叶非晚,会这般护他。
“小心——”是惊慌失措的她。
“王爷。”是满眼绝望的她。
“封卿,我不会让你再孤单了……”是双眸带着亮光的她。
“阿卿,你随我去烟阳可好?”是温柔的她。
……
混乱的记忆,却挤满了她一人曾说过的话。
封卿看着冲上来的女子:“不会了。”他声音呢喃。
下刻陡然伸手,将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抱住,而后身形一转,下刻只觉后背一阵剧痛,身形都不觉僵硬下来。
他本能堪堪避开,可若躲了,便护不了她。他想护她。
叶非晚呆呆嗅着鼻间的酒香,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她对他早已无情无感,她自己也是这般觉得。
可是,为何要冲上前来挡在他面前?为何……他又要护她?
刺客手中的长剑还欲再袭击而来,下刻却只觉手臂一麻,竟连提剑的力气都没了。
一人懒懒的声音自一旁的墙头传来:“还不快走,等着本公子取你这条狗命吗?”
叶非晚身形一僵。
是……扶闲。
她挣扎了一下,想要从封卿怀中挣脱。
他的手臂却越发用力,后背的伤口血流的更凶了,他却恍然未觉。
只是下刻,他的手臂在听见怀中女人的话时僵住。
叶非晚在他耳畔说的是:“封卿,当初成亲时的一剑之恩,你也已还我了,”她嗓音温柔,“而今,彻底两清了。”
第256章 未曾去烟阳
夜凉如水。
头顶的月色似都被乌云遮挡,添了几分血色。
刺客中了毒,终究踉跄的逃走了。
扶闲拍了拍手,拂袖自墙头跃下,却在望见那相拥的二人时脚步顿住,长久不发一言。
早该知道,救下封卿,他定会后悔的。
方才一直作壁上观,终在看见那个女人连迟疑都未曾、便挡在封卿跟前时破了功,出了手,趁着那刺客不备,信手用了毒。
那刺客也果真中了招,可是此刻……看着叶非晚被封卿护在怀中,脚步都沉重下来。
……
封卿仍靠在叶非晚肩头,脑海中却全是她最后那几字。
彻底两清。
本受伤的身躯因着叶非晚的话紧绷着,好一会儿,他方才像未曾听见一般,艰难挤出几字:“后背,疼……”
叶非晚手一颤。
封卿从来都是坚韧而偏执的,当初为了解忧草,他的手背被她一簪刺伤,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另一手因着扣着石缝,皮肉翻转见骨,他仍是眉头都不皱。
而今,他却说“疼”。低哑而示弱的语气。
她静静感受着肩头上艰难靠着她的身躯,听着封卿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好一会儿,被搭在他后背的手感觉到一阵黏腻温热。
叶非晚指尖抖了抖,伸手触着那片黏腻。
是血迹。
本一片空白的意识,此刻终于有些清醒过来。
她不懂,为何封卿会已这种保护的姿态护住她。
如今的她,早已没有了叶家的势力,孤零零一个人。什么都没了,也就……没什么可以失去了。
“我去唤高风和大夫前来。”她松开揽着封卿的手,便要将他扶在一旁。
“叶非晚!”封卿却飞快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并不大,低低唤着她。
叶非晚的目光在夜色中有些茫然,她看了眼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未曾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
“……”封卿却再不言语。
叶非晚等了一会儿,未曾等到他的声音,便要用力将他的手挣开。
封卿手上的力道蓦地增大。
“封卿……”叶非晚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未曾去烟阳……”封卿声音艰涩喑哑,说完后复又重新道了遍,“南下,未曾去烟阳。”
那一瞬,叶非晚本面无表情的神色,本以为早已干涸的眼底,像是突然涌现一股莫名的酸涩,她睁大双眸,看着正垂眸、脸色苍白的封卿。
未曾南下烟阳。
所以,那个她做梦都向往的城,仍旧可以是她的梦。
封卿……始终未曾毁掉。
却又为何?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扶闲缓缓走到叶非晚跟前。
叶非晚只感觉封卿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蓦地一紧。
扶闲未曾看向封卿,只望着叶非晚,缓缓启唇,声音不复以往的调侃,仍旧好听却低哑:“他受伤了。”
“嗯。”叶非晚低低应道。
“所以,你的选择呢?”扶闲目光沉静的吓人,“你若选他,我不拦你;若选择……留下,我将他送回王府,只当今夜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叶非晚惊怔抬眸,一眼望如扶闲幽沉似海的眸中,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如鲠在喉。
手腕上,封卿的手固执的攥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