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只会让她感到恶心……
原来曾经在黑暗里默默堆砌起来的城墙堡垒,如今在她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只不过随口吐露的一句话,就犹如万箭齐发,瞬间吞噬了他。
疼。
很疼。
原来先前所受的那点皮肉之苦,与现在的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细致到每一个毛孔,都已经被她伤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了。
从前为了再见她一面,他从来没敢想过死,可现在他却疼得想立刻死去。
“阿妤……”他在心底喃喃自语,这个曾经给予他无限力量的呼唤,现在犹如一顶带刺的千斤锤,一下一下地敲碎了他的妄念。
曾经在那暗无天日的囚牢里时,他像只被伤得五脏六腑俱碎的丧家犬,明明已经被判入无尽深渊,却仍旧不死心地盼望有朝一日的救赎。
如今,他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再也逃无可逃,被迫直面这样血淋淋的、残酷无情的真相。
无休无止的疼痛,就是他今后的宿命。
谢辞也很想哭,可是灵魂没有办法流泪。
他只能把所有的痛楚和苦涩,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然而接下来姜妤的话,让他更加痛不欲生……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我也曾想过要在事情了结前, 去见一次谢辞。”
姜妤说,“我想问问他,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 他有没有一刻曾对我心动过?有没有因为利用我而感到后悔过?”
“可是后来我想了想,没有必要再自取其辱了。他爱的从来都是容月,而我却毁了他的好事,他只怕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呢。”
此刻,躺在床上的谢辞, 听着姜妤那带着自嘲的洒脱, 只觉得自己正被一点一点地凌迟处死,痛不欲生……
不!不是这样的!
他爱她!他怎么可能不爱她?!
自打她离开之后,他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在盼望着再见她一面……
他想亲口告诉她, 他爱的根本不是容月, 他从始至终爱的都是她!
虽然现在上天给了他一个重来的机会, 可是他顶着一张虚假的面具, 根本没有勇气将那些曾经排练了千万遍的告白宣之于众……
他心里很清楚, 一旦他把真相说出口,姜妤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见他了。
一想到那样的结果, 谢辞就疼到窒息,所以在沈淮问姜妤她和魏弋怎么样了的时候,根本听不进去姜妤究竟回答了什么。
……
因着守雨还在昏迷,所以姜妤也只能先在沈淮这里滞留一晚。
这山林深处也就他们这一户人家,吃的也都是山里生长的食材,与外边的佳肴相比, 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晚饭后, 天也迅速暗淡下来。
摇曳的几盏烛火将简陋的屋子照得通亮, 沈淮和露灵这对小夫妻旁若无人地、黏黏腻腻地挨在一块收拾家务, 让姜妤无端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父母——他们也是这样相敬如宾、相互扶持地过着简单又平淡的生活。
这样的温馨生活,也曾是她憧憬的未来。
夜已深。
露灵给姜妤铺好床后,还神神秘秘地支走了沈淮:“夫君,你先回屋暖好床,我同姜姑娘说几句话。”
“好。”沈淮不疑有他。
倒是姜妤有些不明所以。
她以为露灵此举,是想向她询问沈淮过去的事,便主动谈起自己和他相识相交的过往。
哪知露灵听了扑哧一笑,“我不是想和你聊他啦!夫君的过往我都清楚,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随意就嫁给他了。”
姜妤讪讪地干笑了两声,反问:“那你是怎么和沈淮相识的呢?”
“我们?”露灵停顿了几秒,才故作思考状:“哎呀,当初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还被人狠心丢在我的苍云山里,我当然不能不管啦,于是本姑娘就出手救了他!他性子好,醒来后对我很好的,一来二去的我们俩就看对眼了。”
“……原来如此。”
姜妤说完又若有所思地蹙眉,仔细回忆了一遍她方才的话,不确定地:“你刚说…苍云山是你的?”
“对呀,这山里本来只有我一个人,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露灵理直气壮地说道。
她还打趣道:“你比我夫君聪明,这么快就捉住重点了。”
姜妤却是一头雾水。
其实她早就想问,为什么山里和山外围有那么大的差异,为什么沈淮会说露灵早就预料到这场重大雪灾……
为什么这里,好像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感觉。
露灵深吸一口气,看向姜妤:
“我从有记忆起就在苍云山了,苍云山就是我的家。虽然我一直没有出去过,但我就是有一种能力,能测算这世间万物之事、知晓天下苍生的百态,而你们进山时所看到,便是我用来迷惑外界的杰作。”
“这么厉害……”姜妤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她只是惊诧了一瞬,暗自感慨:难怪这个露灵给她的感觉如此与众不同,原来竟是隐士高人!
于是想也没想就开口问道:“那你知道这场雪什么时候才能停吗?”
她真的,不愿再看到那些饿死的、冻死在路边的尸骨了。
“快了。”露灵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等你今夜了却了心中的困惑,就不会再执着于过往的仇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