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按下龙环,密道的入口再次打开,她提起裙据,极为迅速的又踩上梯子,冲着院中唤他,“谢晚亭。”
喊完,她又极为迅速的下了木梯,将紫玉龙环放在圆环印记上,手指紧贴在上面,有些发颤,待听得厮杀声愈来愈近,她又唤了声他的名字。
谢晚亭来到屋内,循着她的声音跳入密道,楚楚慌乱的手急忙按下龙环,乌黑明亮的眸子直到密道的入口合上才瞬时垂下来,深出了口气。
昏黄灯光下,她的手透亮着,在不停的颤抖。
谢晚亭知道她在怕,握住她的手让她沉下心,暗沉的嗓音与她说着,“他没有跟上来,陆风带着城内的金鳞卫已经赶来了,没事的。”
他知道她在唤他,定是有藏身之处,他不会让飞潜跟过来的,他给了飞潜致命的一剑,虽然他也没占着好处。
楚楚应着,感觉到他握着的她的手渐渐被他松开,直到眼前的男人倒了下去。
“谢晚亭——谢晚亭——”
她嗓音微哑,着急的唤着他,男人似乎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觉着手上湿漉漉的,本以为是雨水,可这湿漉似乎带着丝黏意,她伸开手掌,满是他的鲜血。
她下意识向密道远处望去,黑洞洞的,似有数万只猛兽在前方等待着。
她提起一旁的灯,裴远舅舅既是让她来这里藏身,这里定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既是藏身所用,也定备了药的。
她一手提灯一手提着湿漉漉的裙据,今夜这场雨下的着实沁透人心,在这漫漫黑夜打落了一切痕迹,她走了好大一会,黑洞似乎没有尽头,只是越来越宽敞了,越往前走,她越是感觉到寒凉,似有冷风吹过来。
所以,前面有出口,才会有冷风漫入。
密道尽头是一间密室,里面果真放着干柴食物,还有一匣子的药,里面布置虽是极为简单,一应物品却是应有尽有,而那股冷风是从上面吹来的,密室的上方有一圆门,圆门旁有两个烧饼大的口子,会武功的人能打开从这里出去。
她提起药匣子就要往回走,可,她应该把谢晚亭带到这里来的,他浑身湿漉漉的,而这里有干柴。
她又将手中的药匣子放下来,提起灯就赶了回去。
她想,她用尽全力应是能将他给拖过来的。
可当她去搀扶他时,她连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都做不到。
借着那豆烛光,她瞧着男人面色冷白,毫无血色,身上冷冷的,她心里不觉着慌了起来,下唇被她紧咬着,她嗓音湿润唤着他,“谢晚亭,谢晚亭,你醒醒,我找到可以歇脚的地方了,那里有药——”
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在黑夜中厮杀的那几个时辰已将他的心力耗尽,在刚进马场时,他们与藏于暗夜中的黑衣人厮杀,黑衣人如空洞里的虫蚁一般似乎杀不尽,当他看到云裳赶来时,知道她也在这里,他命令盛怀秉与云裳去护着她。
命令。
与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厮杀虽是将他们杀尽了,却也耗尽了他的体力,那些人的武力比起金麟卫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满身是伤,与飞潜厮杀时已是强弩之末,是强大的心志在支撑着那具身体,最后给飞潜的那一剑更是伤了自身。
“谢晚亭——”她唤着他,又试图将他拉起,可这男人身材高大,任她咬着牙用力也是拖不动他。
她放弃用蛮力了。
她也根本就没有蛮力可用。
她嗓音泛着哑,眼圈早已泛红,低声与他说着:“谢晚亭,我怕,我害怕,你快醒醒——你不是说有你在,让我不要怕,你会护好我的——”
他跟她说过三次,有他在会护好她的,一次在云缈院的夜里,他在净室沐浴,她等着他时靠在窗边觉着院中似有黑影在游动,还有在灵山寺外,他让她在那里等着他,昏黑夜色中,周边草丛里传来响动,她说她害怕。
还有适才厮杀时,他也说他会护好她的。
她继续唤着他:“谢晚亭,你醒醒。”
男人眉头微颤了下,冷白的面庞泛起一丝痛苦,随着她的一声声呼唤,他睁开了眼,沙哑的声音说着:“楚楚,别怕。”
她焦急的心沉下来,挂在眼睑的泪她都未注意到,急忙扶着他,“谢晚亭,我找到歇息的地方了,我带你去。”
他无力的望着她,见她在怕,用尽力气应着她:“好。”
来到密室,楚楚刚将他搀扶到一方矮榻上,这男人又昏昏的睡了过去,似乎适才的清醒是做了个梦。
矮榻边上燃起了篝火,她将他身上湿漉漉的外衣解下,支在一旁烤着,从一旁的药匣子里取了棉布将他身上的伤口擦拭干净,可有好几处,血还在流着。
楚楚明亮的眸子望着药匣子里的几十瓶药,怔了又怔,虽说每个瓶身上都有名字,可她分不清要用哪个。
万一,再用错了药,可如何是好。
她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将这间密室翻了个遍,才找到一本医书,从前她碰都没碰过医书,如今心中只是怨恼自己太过没用,只知道在宫中玩乐。
她几乎是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翻找着止血的药,好在,没翻几页就找到了,她嗅着药瓶里的气味,找出了三瓶味道一样的。
分别给他洒在了不同的伤口处,只能看哪个伤口先止住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