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逐渐变得奇怪。
按理说应该是林羡清求着周忠涛签的,这个项目要不要参加的决定权在周忠涛手里,怎么到了温郁这里就变成了命令一样。
周忠涛一直扬着的唇角也落下去几分,有点维持不住了。
可能是怕温郁的官威,也可能是在担心别的,周忠涛没跟温郁杠,低头把合同签了。
文件回收到林羡清手里后,温郁话也不说一句,抬着步子就走,往前走了几步以后又回头:“事情谈妥了,你还不走?”
林羡清觉得他很奇怪,她坐在原地没有动,回答:“我点的东西还没吃完。”
温郁微微抿住唇,唇角拉下去。
“哦。”
他回了车里,却没开走,车窗还开着,林羡清一偏头就能看见他正低头盯着手腕上的表盘。
坚持了几分钟后,连周忠涛也有些汗颜,他劝说:“我请客,不用觉得可惜,要不你先走吧,他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我记得你们当时就是一起去比赛的?总能看见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能待在一起也是很难得了。”
周忠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八卦:
“他是你的谁?”
林羡清绷了下唇角,蹙着的眉尚没松开,一时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称呼。
是前男友,是喜欢的人,是投资人?
她张了张嘴:“初恋,掰了。”
周忠涛也有点讶异,他说:“你们看起来不像掰了的样子。”
哪儿有掰了以后还过来大摇大摆地宣誓主权,故意玩儿头发给他看的人?
林羡清摇摇头,“我不懂他。”
不懂他喜不喜欢她,不懂他为什么一边说冷言冷语一边来关心她。
“可能他还想挽回你?如果你还有感觉的话就别放弃他,毕竟在这世界上,很少能找到双向喜欢的人。”
林羡清笑笑,“谢谢你啊,清醒大师。”
他每次说的话都很有道理,这世界上多得是单向发出和单向接受的感情,很多时候都要一个人走单行道。
窗外温郁的车还没开走,他抿着唇盯了好久的表盘,直到林羡清走近他,问着:“你在等谁?”
他默默记下总和时间——一小时三十五分零五秒。
温郁不错眼地看着她,吐字:
“等你。”
第48章 珠算
◎她其实拥有很多的爱。◎
林羡清还低着眸子从车窗里看他, 温郁的手指搭在车窗旁边,他说完后就错开眼,视线平直地落在前方。
“送你回公司。”他说。
林羡清没进他的车,静静站在车旁, 说:“我不回公司, 还有事要办。”
车里的人眼神暗了下, 有些躁地转着腕上的表, “哦”了一声后就发动了车。
这边街上的人很少,人行道上只有零散几个人牵着狗在散步, 秋天的叶残落一地,像栖息着一森林的枯叶蝶。
林羡清转身看见他的车慢吞吞驶离, 她往反方向走了几分钟, 却发现旁边有辆车追上来跟住她——温郁把车开回来了。
她站住不动,路上的车也停下了, 温郁的车窗半开着, 他烦躁地狠捏着腕骨处, 眼睫低下,两人无声对峙, 都不说话。
林羡清率先打破沉默,“你回来干嘛?”
隔着排排在秋天萎蔫干柴的枯枝败叶,温郁远远地睨向她, 眼神漆黑深沉, 像极夜的黑天。
“上车。”
“去哪儿都顺路。”
林羡清默然几秒, “没必要, 我自己坐地铁也不麻烦。”
在被接二连三拒绝以后, 温郁也没坚持, 窝在驾驶位看着林羡清走进了地铁站才离开。
车里的电台声音聒噪, 本来是怕她上车时无聊才打开的,既然林羡清不坐她的车,好像也就没了这个必要,温郁抬指关了电台,动作间从兜里掉出那袋过期的牛肉干,他捡起来塞进了原来那个盒子里。
上了地铁以后林羡清才有空在工作群里问:“温总要跟项目?什么时候的事儿?”
底下有好几个人也迷惑地打了几个问号出来,看上去好像也不知情。
直到王可心冒个头出来回答:“大概一个小时以前吧,我也觉得很突然。”
没多久以后王可心反应过来什么,她问林羡清:“他秘书也是才告诉我的,我还没来得及跟别人说呢,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林羡清看着手机屏幕有点为难,她也不好直说刚刚的事,于是半真半假地回复:“刚刚碰到他秘书了。”
这事儿就被她糊弄过去了。
其实她跟温郁说的那句“还有事要办”也不是全然用来搪塞他的,林羡清接下来还要跑好几个地方,主要是拉拢几个珠算方面的老师,请他们去教育中心任教。
有一家珠算班开在一片濒临拆迁的老筒子楼里,这家培训班的名声其实并不太大,但是是位资历很老的老爷子开的,林羡清主要是想把这位老爷子挖过去。
珠算班的教室都很狭小,好在收的学生不太多,一个教室里松松散散地坐了十来个学生。
林羡清从窄廊里穿过去,在最顶楼的一个小房间里看见了老爷子,他名字叫温和,看上去也很温和,确实是人如其名了。
见到温和的时候,老爷子正缩在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子后面,半晌后才很艰难地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