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桌中间一个大大的热锅子,底下放了炭火,锅里面咕嘟咕嘟正在冒泡,里面是柳文渊从酒楼里买来的羊肉,又加了一些胡萝卜和菌子,这在冬天的边城是最好的暖身子食材。
因没有外人在场,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柳文渊陪坐在谢景元身边,亲自给他倒酒、捞羊肉。
“多谢景元这一路的照顾,我们一家子得以全须全尾到西北。”
谢景元端起小碗喝了一口酒:“不妨事,我一路上也没少白吃你们的饭菜。”
柳文渊又给他夹一筷子菜:“怎么能叫白吃,我们自己也吃的。”
柳文渊继续给他倒酒:“这已经入了腊月,景元要赶回去吗?”
谢景元眯起桃花眼笑,透漏了一句实话:“不急,我替祖父去拜访几个故人。”
柳翩翩心里咯噔一声,这个混不吝看来果然不像是表面那样简单的人。
吃罢了饭,众人都各自回房歇息。柳文渊将东西厢房的炕都烧了起来,炕旁边的灶上都有一口锅,上面可以烧热水洗漱,不会白白浪费柴火。
忙活了许久,姑嫂几个一起躺下了,没说几句话呢,先后都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呢,院子里有了动静,姑嫂四个先后起身。
柳翩翩当先推开门,院子里,谢景元与柳文渊一人持一把刀正在比划。
小小的院子里两个身影在快速飞舞,一个淡蓝色,一个葛青色。柳公绍正站在廊下观战,眼里都是欣喜和赞赏。
柳翩翩不懂武艺,带着两个妹妹抬脚往正房而去。
吴氏刚起身。
“祖母起来了,昨儿晚上睡得可好?”
吴氏笑眯眯的:“还好,你们怎么起这么早,我说先把灶烧起来呢。”
柳翩翩搓了搓手:“我们来吧,祖母您歇着。”
吴氏不肯:“别人家像我这年龄的老太太哪个也不敢真闲着呀,往后我们就是普通人家了,我也可以烧火带孩子的。”
柳翩翩笑着跟吴氏一起烧火,一家子的生活就在锅碗瓢盆的叮叮当当声中响了起来。
院子里,柳文渊与谢景元结束比武,柳翩翩见机端着一盆热水往东厢房而去:“请谢大人洗手。”
谢景元接过水盆时眼光在柳翩翩身上瞄了一眼,因着一直在屋里比较暖和,柳翩翩外头没有套大棉袄,她穿得还是当日他给她买的那一身红色棉袄。
谢景元收回目光:“多谢大姑娘。”
柳翩翩行个礼转身走了,谢景元端着水盆进了屋,柳文渊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跟着谢景元一起进了屋。
等一家子吃过了早饭,柳文渊对柳公绍道:“祖父,我去衙门里问问开垦的具体事儿。”
谢景元没说话,柳家的家务事他还是少插手为妙。
谢景元很快放下碗:“子孝,正好我也有事要出去,我们一起走吧。”
二人刚要出门,外头忽然传来薛氏的声音:“老太爷,老太太。”
吴氏皱起了眉头。
只见柳元济带着妻儿一起过来了,薛氏满脸堆笑道:“老太太,我来伺候您来了。”
吴氏嗯一声:“你有心了,我这里都好,不需要你伺候。”
薛氏笑道:“老太太,我们三个人吃饭冷冷清清的,我与老爷商议过了,我们还是过来吃吧,一大家子也热闹些。”
还没等吴氏说话,柳翩翩开口了:“不行。”
薛氏被这两个字顶得差点上了房顶:“大姑娘,如今这家里是你当家?”
柳翩翩笑眯眯:“对,我当家,因为现在吃的喝的都是月升在掏钱。”
薛氏今日态度很好:“不是说月升如今已经是咱们家的姑娘吗,既然如此,都是一家人,何必说那些外道话。”
谢景元啧啧两声:“子孝,你后娘的脸皮比我婶子还厚。”
薛氏的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柳文渊咳嗽一声:“景元说笑了。”
柳元济给父母请安后道:“儿子不在爹娘跟前伺候,一时一刻不得安生,还请爹娘开恩,让儿子能侍奉膝下。”
谢景元来了兴致,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热闹。
吴氏看着眼前快四十岁的儿子,沉默片刻后问道:“你会烧火做饭洗衣吗?”
柳元济一楞,摇头道:“儿子不会。”
吴氏又问:“你会劈柴买粮买菜吗?”
柳元济继续摇头:“儿子不会,但儿子可以学。”
吴氏继续问:“你会开垦懂营生吗?”
柳元济羞愧地低下了头:“儿子无能。”
吴氏嗯一声:“这不怪你,是我和你爹没教你这些。所以,你也不用想着来服侍我们,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薛氏见柳元济要败下阵来,急忙道:“老太太,没有您老教导,我们哪里懂过日子。”
吴氏点头:“我现在教你们第一件事,回家去。”
柳元济满脸羞愧:“儿子只是想孝敬爹娘。”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吴氏有些不忍心,但她心里清楚,这个儿子对父母的依赖性太强,得推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