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人从前朝带回来消息,后宫的女眷们对宫外发生了什么大事几乎是一无所知。
以往乐盈都是从隆科多那里得到消息,但这回佟国维带着佟家两府的儿子侄子们一同随皇帝出征,隆科多就在其中。
康熙二十九年,佟国维、佟国纲兄弟俩出征,佟国纲战殁,佟国维溃逃,至今为佟国维引以为恨,而他被康熙革职留任到现在都没有官复原职,如今卯着一口气要在战场上一雪前耻。
乐盈在佛前替玄烨祈福的同时,也一道为佟家父子兄弟祈福。
隆科多随军打仗,法海没去,可能是因为如隆科多所说他身子单薄,拉不开四力的弓箭吧。但乐盈觉得这不是问题,术业有专攻,人家法海就是专攻文化方面了。
四月底,法海进宫来看望乐盈,他现在每隔一两个月就向乐盈汇报静明园的庶务。
法海是个办事一丝不苟很认真的人,把静明园管理的井井有条,说过庶务后,他就打算离开。
乐盈赶紧问道:“战事如何?”
法海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明显觉得这不是乐盈作为一个女人家该问的事情。他欲言又止,估计想说乐盈几句,但又恪守君臣本分,不敢说贵妃。
这位堂弟办事虽然严谨靠谱,但在某些事情上真是古板又迂腐。
乐盈叹气,要是把法海与隆科多中和一下就好了。
“说吧。”乐盈端起一杯茶好整以暇地看着法海。
法海最重礼仪,乐盈这个贵妃不说让他离开,他是不会擅自离开的,而他又不愿意在后宫停留时间太长,以免招致别人闲话,于是只得将战事近况匆匆对乐盈说一遍,以求赶快脱身。
目前战场上清军处于优势。三路大军出征,气势浩大,噶尔丹拔营遁逃。
玄烨亲率的中路大军正在追击噶尔丹,至于追没追上现在还没有最近的消息传来京城。
虽然这是在严肃的战场上,但乐盈真的从康熙与噶尔丹两个老冤家死对头身上嗅到了一丝“虐恋情深”的味儿。
噶尔丹又贱又爱撩,时不时撩拨一下老康,偶尔还诈降,假装同他好,实则翻脸不认人。老康痛恨此人,非要亲手抓到他不可,两人你逃,他追。
想来以大清的兵力,噶尔丹迟早会插翅难飞吧。
法海说完了战场上的情况,立刻告辞,一秒钟也不肯在承乾宫多待。
太子监国,处理朝政兢兢业业,不敢有所松弛,得到了朝臣们的一致称赞“贤能”;后宫之中,太子妃每隔几日就来给主位以上的母妃们请安,态度恭谦,时间长了,后宫众人都称赞她“淑孝”,这一对佳儿佳妇内外配合,东宫的声望更上了一层楼。
原来李佳氏得宠时,把后宫的母妃们都给得罪了,换上太子妃上场,立刻扭转形势,果然一个贤惠妻子的助力是无穷的。
乐盈对此没什么想法,只要后宫平静少事就行。
五月,战场上有了新的消息传来。
康熙这次又又没追上噶尔丹,噶尔丹又又逃了,但遭西路军统领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的埋伏,双方在昭莫多激战,噶尔丹军队主力几乎被歼殆尽,然而噶尔丹在几个骑兵的保护下,又又又逃了。
所以到底还是让他插翅而飞了。
皇帝下令班师回朝,但噶尔丹已成玄烨心中死敌,不抓到誓不甘休,乐盈猜想,估计过不了多久,玄烨又又又将第三次御驾亲征噶尔丹。
法海对乐盈说起战况时,话里话外没少提到“费扬古”这个人名,说此人堪为巴图鲁,骁勇善战,连皇上都夸赞此次西征,费扬古居功之首。
乐盈有些惊讶道:“四福晋的父亲竟是如此勇武啊!”
看来皇上没亏待四阿哥,给他找了一个会带兵会打仗且掌控军权的岳父。
法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位费扬古大将军,出身正白旗董鄂氏,并非出身镶黄旗乌拉那拉氏的内大臣费扬古。”
原来如此,难怪从来没有听德妃与四福晋提过此事。
不过“董鄂氏”调起了乐盈心里的好奇,董鄂氏是满洲八大姓之一,祖先虽然都是一个,但后来分成好几个不同的大家族,不知这位费扬古将军与董鄂妃有没有关系。
乐盈问了法海,法海回道:“费扬古将军乃是孝献皇后的同父幼弟。”
原来真同董鄂妃有关啊。看来康熙的心胸真宽广,没有因为董鄂妃迁怒到她的弟弟身上,仍然重用了费扬古。
董鄂氏的男人们在前朝却没怎么受影响,依旧混得风生水起。对比之下,董鄂氏的女子在后宫混得可惨了,董鄂妃就不多说,她还有一个堂妹,即是顺治贞妃,她在姐姐去世后入宫,很快顺治帝薨逝,年纪轻轻的贞妃就被殉了葬。
要知道,顺治的嫔妃那么多,可是却唯独只有一个出身董鄂氏的贞妃殉葬。太皇太后痛恨后宫所有的董鄂氏女子,也有能力对她们作出一些事情,但她的手毕竟伸不到前朝去,所以前朝的董鄂妃家族仍然在朝中屹立不倒。
乐盈来不及唏嘘此事,李金忠进来了,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法海连忙站起来,躬身告退。
李金忠禀告道:“主子,储秀宫娘娘病情突然加重了,几位御医会诊后都说情况不妙,只怕……”
后面的话不用说乐盈也知道,只怕熬不了多久了。五月的京城,天气转热,也不利于病人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