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傅正言听得倒吸一口气,扇柄一收,好奇的挑开了他的衣襟,心口之上,隐着一枚龙眼大小的洁白,周边已与血肉融为一体,他忍不住咋舌,“这江小姐下手真是狠辣,若想取出来,必定要剜了这心口才行。”
“我可没打算还她。”宋延巳随手挥开他挂在自己衣襟上的扇柄,眸光一转,抱着手炉笑的温柔,声音却带着冰渣,“虽狠辣了些,到也是个好的。”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傅正言也就是笑着听听罢了,可是从宋延巳口中说出,却变了意思,他连忙用折扇按住面前人的手臂,目光里含着不认同,“中离,你可莫要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宋延巳黑瞳清亮,并不答他,似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你……你……”傅正言有些无言,你了半天,才继续道,“那思珺怎么办?”这些年,顾思珺对他的好,傅正言看在眼里,也不止一次的感叹上天不公,便是个指婚的媳妇,给宋延巳的也是个天仙般的人儿。
见他提到顾思珺,宋延巳原本平静的表情更是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我并非良配。”静默了片刻,他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看向傅正言,眼神颇为认真,“穆挈那边如何了?”
“能如何,继续在穆府里当着小少爷,成天的窝在府里。”提起穆挈,傅正言脑海里划过那个一天到晚黏在宋延巳身边的穆小少爷,道,“其他都好,就是懒散了些。”
腊月初八。
江沅捧着小银碗一个人坐在屋外的台阶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貂皮,绣鞋上的坠子被寒风吹得一高一低。
碗里的腊八粥早已凉透,她就这么安静的捧着小碗,看着城南的大火烧红了天际,兵戎相见的碰撞声,厮杀中的哀嚎声,穿过层层门墙传入江沅的耳中,江忠嗣早有准备,府内几日前就换了一批精兵良将,里里外外被护成了一座铁桶。
火光照在江沅脸颊上,她紧紧闭着眼睛,睫毛不停的抖动,经文从她口中被熟练地念出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唎娑婆诃。
她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口中不停重复着往生咒。
前生的后几年她没少念这些东西,她手里折了太多条人命,敌人的、朋友的、后妃的、皇子的,多到她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她们出现在她眼前,面目狰狞。
这么些年,久到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忘了,可是,当哭喊哀嚎的声音传入耳朵,她发现,自己忘不了,忘不了那些至死都拽着她衣袖不松的手指,忘不了那些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神。
第6章 若如初见
江沅闭着眼,回忆的碎片铺天盖地的冲她砸来。
在无尽的憎恶惊恐与愤恨中,她敏感的捕捉到了那双干净的眼眸,无论她杀了多少人,走错了多少路,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总是含着笑的,干净到她不敢直视,这么好的一个人儿,她怎么舍得杀他,怎么舍得别人杀他。她那么保护他,可自己最后留给他的,却是观云阁的纵身一跃。
忽然,一丝冰冷抵上了她的脖子,背后之人声音含笑,打断了她的回忆,“江小姐,送在下出城吧。”
江沅微微睁开双眼,一时有些迷惘,本能却促使她前探了下身子,与刀刃拉开两指的距离,她呆了片刻,才回了神,“我可不记得有说让你拿刀指着我出城。”
砰砰砰——
院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小姐,是——”
碧帆刚进了院子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被人一掌打晕。
孟习之速度很快,做这动作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
见碧帆倒下,他才再次转身望向江沅,她的背后是城南腾起的火龙,火光映在她洁白的披风上,显得面前的女子尤为壮烈,“江小姐这表情,好似赴死一般。”
江沅不愿意与他多说,贝齿轻咬着唇瓣。她在思考,她逃不了,只能送他出去。江沅透过□□,妄图看到孟习之真实的表情,记忆中的人影渐渐与他重合。
江沅深知,便是自己真带他出去,依着前世对孟习之的了解,他也定会杀她灭口以绝后患。
半响,江沅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浓浓的笑意,她生的恬静,笑起来也是极好看的,眉眼弯弯,一副安全无害的表情,“孟先生与我谈个条件吧。”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孟习之摇摇头,踱步到她面前,匕首轻轻滑向她的喉咙,笑道,“我可以随时杀了你。”
江沅伸出手指抵住移动的匕首,刀刃在她指尖划下了一条细长的小口,浸出点点血珠,有点疼,“我死了,你也跑不了。”
“小姐这是打算拿江府为我陪葬了?”孟习之脸色暗了下来,收起一贯的笑意,眼神冷的像冰刀。
“你大可一试。”江沅面不改色,“我父亲赠了荆州,开了皇城,省了淝安王多少心思,便是真发现你在江府又如何?到时候,我在大军前一抹脖子,说不定还能成就了父亲。”
“你知道我是谁?”孟习之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