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体原则就是,给钱可以,但是不割地,三大汗国每国赔偿一千万贯(可用其他财物抵扣),如今,这一千万贯,直接全变成了八百万贯,还放言道:
“各位请记得,慎郡王离京城越近,你们能拿到的就越少。若等慎郡王抵达,你们就一文都拿不到,甚至还会赔上许多兵力,各位都是聪明人,提早退兵,拿着钱财走人才是上策。”
乌力罕的态度也很强硬:
“魏相未免欺人太甚,和谈向来只有双方往中间谈的,却没听说越谈越低的道理!你们若真以为慎郡王那么可靠,现如今又何必坐到这谈判桌上来?”
说着又给另一位东戎将领使了个眼色,那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拍着桌子道:
“大启既然没有诚意,我看这和谈不谈也罢!直接打!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慎郡王先到,还是我们先破城!”
其余人也纷纷一副受到羞辱义愤填膺的样子,叫嚣着要推翻和谈直接开战。
魏平光深知,哪怕对方是演的,到了如今这地步,他再强硬下去,也可能真的闹僵。毕竟戎族蛮子们本就冲动鲁莽,容易逞莽夫之勇。
若真的打起来,城墙先露了端倪,而慎郡王又还没到,事情就麻烦了。
“各位喝茶,先消消气,大家都是为国办事,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他打起了圆场,戎族众将领也都顺着台阶下来。
魏平光接着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对他们道:
“话说到这份上,老夫也给各位台吉将军说句实话。咱们之所以能坐到这张谈判桌上,还是因为我与杨大人都不希望慎郡王进京。”
众人想起,和谈的副使杨驰,似乎是大启三皇子的舅舅。而这位魏相,听他这意思,要么也是三皇子的拥护者,要么另有支持的皇子,总之,两人都是不希望慎郡王李洵能上位的。
“陛下爱护百姓,不想劳民伤财,这才同意和谈。可若各位要得太多,我与杨大人也跟陛下交不了差,到时候陛下心一横,就是鱼死网破也要打,等打到慎郡王濒临京城,于我们和各位都没有任何好处不是么?”
他这么一说,东戎和西戎的将领们都有些被说服了,总算明白大启为什么打得好好的,会这么快来和谈了。
或许真有可能是因为皇帝要请大皇子驰援,这些非大皇子派的朝臣们急了,这才宁可和谈也不愿让大皇子回京。
几人对视了一眼,对魏平光道:
“可你这条件也开得太低了些,我们回去也不好交代……”
说着又把先前的条件降低了一成,让魏平光回去再和皇帝商量。
这次连乌力罕也没反对。
而魏平光也乐得和他们拖时间,答应再回去多争取一些东西。
坐着吊篮回到城里,魏平光在禁军士兵的护送下坐着马车回右相府,路上突然感觉到车窗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木窗上传来嘭地一声巨响。
马车立刻停了下来,魏平光打开窗户的时候,始作俑者已经被士兵们按住了。
被按在冰冷地面上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此时他困兽般地挣扎着,见魏平光打开车窗,立刻高声喝骂道:
“卖国奸相!我们打得好好的,凭什么和谈!你这佞臣贼子,不得好死!”
十来步之外,还有一些差不多打扮的年轻人,也以仇视鄙夷地目光看着他。
禁军见状立刻喝骂着要打人,魏平光却让他住手。
“放了他吧,没必要为这种人耽误时间。”
关上车窗,魏平光靠坐在车壁上满面疲色地闭上了眼睛。
和谈一事在城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弹,虽说目前很大一部分百姓都接受宫中的说辞——陛下认为守城战死伤太多百姓与士兵,心中不忍,所以愿意破财消灾,停战换取百姓与士兵的平安。
但很多人还是不接受这个理由,私底下有许多埋怨与非议,激进些的,甚至会冲到右相府外来唾骂他这主持和谈的右相。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人拦路骂了。
但如今不可能跟百姓们解释真正的原因,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忍受这些泼到头上的污水。
或许只有等到戎族联军退兵,京中众人才会明白陛下和他的良苦用心。
*
在北戎和大启双方的反复拉锯中,六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李洵一行人,已经行军至离肃城有五百多里远的蒙焕城。
此时的北疆边城都积了两寸深的雪,周遭的树木也都已经成了枯枝。
整个队伍沿着官道走,全靠着罗盘与舆图辨别方向。
三万多人的队伍,没有任何驿站能安置,从民夫士兵到将领,几乎都只能露宿。
不过,这对经常进行严寒训练的慎郡王麾下士兵来说,并不算什么。
因为虽然是露宿,却带着从北戎人那里抢来的毡帐,高大又宽敞,里面还可以放火盆,几十个人挤一个大帐篷,其实并不觉得太冷。
这帐篷本就在车上,下面有轮子,早上套上马匹就可以带着继续上路,很是方便。
而吃喝方面,也因为带了煤,还有专门负责做饭的后勤,所有人都喝上滚烫的加了蔬菜干和肉的姜汤,就着准备好的肉干,大饼一起下肚,再喝上一杯烈酒,便足以让人全身都暖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