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沅默默吃完半碟子糕点,才觉得这饿挺过去了。吃饱喝足,沮丧之气全去,又有力气重新谋划。
她越想越觉得孟西平见到她时的态度有些奇怪,被她咬出血还笑得出来,眉目温柔,让人捉摸不透心思。
孟西平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拖延时间的手段在孟西平那里根本不管用。喻沅自认为足够了解他,一旦跟着他踏上去帝京的路,再想脱身就难了。
用力挥出的一拳陷入棉花里,既然这样都不能逼退孟西平,喻沅别无选择。
喻沅从床下的箱子里翻出个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小布包,里面放着几张银票和金叶子,这就是她目前的全部家当。
铺子里面的钱是来不及去取了,手上这些钱足够喻沅离开江陵。
孟西平上辈子欠她情,这辈子欠她钱。
喻沅扼腕心疼,早知道今早该狠狠咬他手腕,留下个永不磨灭的疤痕才好,偏偏还是心软了。
喻沅简单收拾出一个小包袱,看了看外面,赤色黄昏,今晚老天爷也相助她,天气适合夜行。
她目光下移,发现窗台上放着枝木芙蓉,拳头大小的花朵挤成一团,开得热烈,是这秋日里难得一见的好颜色,不过因为已经在窗台上面放了几个时辰,花瓣有些蔫。
看到这花,就想起转着花枝的孟西平。
喻府中并没有种木芙蓉,这枝条大概就是孟西平让徐苓带过来的。
他为人是极妥帖的,朋友与他相处如面春风,喻沅曾经被他的温柔所迷,后来发现他不止对她这位正牌世子妃妥帖,对裴三娘,赵五娘等人也是一样,对她并没有什么特别。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那支花,帝京少女们曾以能拿到宁王世子的花枝为傲,听说和扇公主曾愿意出千金,只为买下孟西平手上那支花,后来被他轻易送了出去。
那些传闻自她进京起,便传得轰轰烈烈,背后的女娘们引她故意去听,想让她知难而退。
喻沅笑着,随手将木芙蓉花插在瓶中,花好看,不过太娇弱了,送来的人也不对,她不喜欢。
“我刚去厨房,听说世子爷正式下了拜帖,不日上门,要接咱们娘子进帝京呢。”
喻沅捏着的花手一顿,在窗下悄然坐下,听着丫头们聊天,裙摆像一朵盈盈绽开的木芙蓉花。
莹玉兴奋地说完打听来的消息,便和周妈妈等人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去了徐府的两个丫头将孟西平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夸他在徐府对喻沅如何温柔细心,开始畅想去了帝京以后,无人欺负的生活,险些叫喻沅怀疑她这一觉是不是错过了许多事情。
不过,也不能怪年轻的小丫头们,喻沅起初就是被孟西平的这张脸迷惑的。
她本想痛痛快快退了亲事,回到江陵,第一眼见到他,她将打了一整夜的腹稿全部推翻。
喻沅紧紧捏着鸳鸯玉佩,一腔孤勇,等着嫁他为妻。
那时情景,历历在目。
帝京落了大雪,宁王府门口的石狮子变成了两座雪狮子。
喻沅一个人寻上门。
她没有亮出玉佩,含含糊糊和门房说想见见宁王世子。
每日求见府中世子的人多了去了,宁王府的下人们见怪不怪,说王府主人们外出寒山寺赏雪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今晚或许会留宿寒山寺,请喻沅改日再来。
喻沅到了帝京,直奔宁王府。
她心里鼓着一口气,没见到人,哪肯轻易回去,她决定碰一碰运气,在王府门口等一阵。
宁王府的人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再劝,给了她一个小手炉,躲回门房烤火去了。
大雪纷飞,北风狂舞,雪被吹落到屋檐下,喻沅的肩头很快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撑开伞,抖落上面的雪,拍散衣服上的积雪,轻轻跺了跺快被冻得没知觉的脚。
天地一片雪白,渺渺茫茫,无人踪迹。
喻沅想起她离开江陵前两日,收到爹娘的信。
爹娘说她是撞了大运,才能和尊贵的世子爷定亲,让她惜福。可她从小一向运气不好,等人这会,手炉失去热气,伞也破了,她堵不到宁王世子。
雪花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帝京百年难得一见的鹅毛大雪,不一会就落在她眉间发梢,将她全身染白,像一尊玲珑可爱的雪人。
喻沅叹了口气,准备将小手炉还给宁王府的人,明日再来。
突然雪花停了,一顶纸伞笼罩住她的头顶。
与纸伞一同递过来的,还有孟西平的眼神,他执着伞,穿着身黑色狐裘,飘然若仙,眼底含着一点亮光,替她抹去发上雪花:“你便是喻十二娘?”
喻沅抬头看他,一眼陷落。
从此叫她飞蛾扑火,万劫不复,从此再难翻身,心甘情愿罩上宁王妃的冰壳子。
喻沅后来才知道,孟西平这样的人,就像是宁王府那两尊雪狮子,内心冰冷,永远骄傲,不会为了谁停留片刻。
第13章
窗外,丫头们仍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宁王世子的事情,祖母那边好像又派了人来,成箱成箱的绫罗绸缎、翠玉明珠,源源不断的送进院内,连久不问事的喻二夫人都送来了示好的头面,喻十二娘的小院一下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自喻沅生病后,小院还没这么闹哄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