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洛沉浸在回忆之中,睁天眼睛,犹自发了半晌怔,人渐渐清醒,他甩了甩头,看清身下情势,微微一愣,他穿着身干净里衣,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自己的龙床之上,床头燃着安神香,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难道,那真的只是个梦?
赵洛下意识地抬起手,抚着下巴,不知不觉碰到了颈部之上,猛地吃痛,他眼睛瞬间睁大,翻身下床,对着镜子照去,镜中的男子眉目俊朗,依稀还是他往日的样子,脖子上却多个牙印!
那绝不是梦,是她么,难道她没有死?
赵洛的心一点点地活泛了,她在这里,她就在这北楚的皇宫之中!
他迫不及待地奔了出去,连声唤道:“年哥儿,年哥……”一时情急,却是唤起了年哥儿往日的称呼。
年哥儿闻声而来,赵洛正要吩咐,却猛地收住了口,她既然在这宫中,为何不见他?她又是如何进来的?宫中定有人接应!如此一想,赵洛心中起疑,看着年哥儿不禁带了几分探究。
年哥儿头上冷汗直早冒,心道,祖宗哎,你想干嘛人家都算计到了,赶紧按剧本演完得了。
他扑通跪了下去,诚惶诚恐地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实在是昨天您把奴才们都轰了出去,才会叫那女子混了进来。”
啊啊啊啊,昨天果然不是梦,赵洛心中狂喜,顾不得去分辨年哥儿话里的真伪,有一个女子,果然是她,果真是她!
他语气急切地道:“快把那女子带上来,快,快!”
年哥儿心中一紧,来了,马上就是重头戏了,可千万别演砸了,他袖中的手出了一手的汗,外表镇定异常,应了声后径直出去,片刻后回转来时,身后已然多了个紫色身影。
赵洛微微出神,是她么,走路的姿势,高矮胖瘦似乎一般无二,他按捺住激昂的心情,和煦地道:“你,抬起头来。”
那女子胆子蛮大,闻言立刻扬起了头,眼神平静地与赵洛对视,赵洛一双眼睛渐渐地犀利起来,不,这不是她,这个女子,表面坦荡却掩盖不了眼底的那一丝慌乱,在这女子眼里,他是一个皇帝,而在她眼中,他却是一个男人。
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赵洛上前几步,一把抓住那女子的裙摆,掀开少许,见她赤裸的足踝之上挂着一串珠链,虽也是五色彩珠,却不若他母亲那串晶莹剔透浑然天成。
赵洛一阵头晕,他,他做了什么?难道昨天和他一起的,是这个女子?
赵洛心中混乱之际,身后传来了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凶狠地盯着小灵堂的门,又不满的瞪向年哥儿,年哥儿心惊肉跳,唯唯诺诺地道:“那里面许多酒坛子,我派了哑儿打扫一下,许是碎了个酒坛。”
赵洛不发一词,大步上前,拉开小灵堂的门,阳光从他身后疯狂涌入,他的身影投射在了地面之上,完全遮盖了灵堂之中那个瘦削的身影,她正傻傻地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碎裂的一个坛子。
赵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沉心肝欲碎,痛不欲生,瓦片之中一摊黑色灰烬,灰烬中,静静地躺了一串珠链,阳光的照射下,珠链散发出了五彩光芒,流光溢彩,美丽非凡。
他跌坐地上,拿起灰烬中的珠链,紧紧握在手中,眼泪一串串滴落,打得地上灰烬四溅,他身体一震,反应过来,随即用手开始拢起地上的灰烬,又只手捧到衣襟之上,小心翼翼地兜着。
文竹呼吸一窒,强自按捺住想要伸出手去拥抱赵洛的欲望,事已至此,只差最后一步了。
她蹲下身子,帮着赵洛拢起那灰烬来,见到她那瘦可见骨的手,赵洛的手一顿,平淡地吩咐道:“把她们带出去,杖毙。”
第156章史记
四月初三,晋阳王入宫拜见吾皇,吾皇拒绝见之,晋阳王大恸,哀泣于午门之外。
后人云,北楚武帝素来无情,由此六亲不认可见一斑。
文竹一身布衣,斜靠车厢一角,瞥了一眼晋阳王赵阳刚刚削好的苹果,不满地道:“块太大了。”
赵阳闻言,又用刀仔细地将苹果削成了一个个小块,逐一递到文竹面前,她方接了过去,一口口吃了。
赵阳满脸不舍之情,犹豫半晌,终于问道:“姐姐和他就没有半点可能么?”
文竹轻叹口气,神色黯然地道:“他既然能喜欢上另外一个我,自然也能喜欢上旁人,也许,他很快就会发现那些女子的美好之处了,我得了这个孩子,已经心满意足,至于他,且随缘吧。”
赵阳亦是叹了口气,他心知这是文竹的心结,旁人无计可施,转而道:“姐姐一定要回去么?”
文竹苦笑一下,轻轻抚摸腹部,嗓音低沉地道:“现在不回等肚子大了被他发现端倪就不妙了。”
赵阳急急道:“都过去三个月了,他一直没什么动静,一定以为姐姐已经被杖毙午门了,姐姐就留在这里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姐姐的。”
文竹欣慰地摸了摸赵阳的头,轻声道:“这里离他太近了,太危险了,等我生了孩子,再来看你,你也可以来看我们母子啊。”
说话间,马车已然行到了江边,赵阳扶着文竹下了马车,江风狂野,吹得她衣裙飘起,鬓发凌乱,人邓是神采奕奕,赵阳伸出手来为她理了理头发,依依不舍地道:“姐姐,多保重,我得了空就去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