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就是这病不好治。
打发走了郎中,沈娇若有所思地盯着陆清显看。
房里再没旁人,陆清显方才紧绷着的小脸终于放松了下来,还蹭到了沈娇身边,挨着她安静坐下。
一把剪刀忽而刺到了他的眼前,寒光铁刃离他不过半尺才堪堪停下。
没有任何反应,陆清显甚至还奇怪地望了她一眼。
沈娇清了清嗓子,放下手里的剪刀,忽而快步走了出去,“你先睡觉吧,我有空再来。”
郎中刚才不过是碰了陆清显的手腕,他当时脸色便十分阴沉,若不是沈娇在一旁,瞧着是要咬人的架势。
而沈娇她自己,哪怕是拿剪刀要戳瞎他的眼睛,他居然也动都不动。
……这是得多信赖她沈娇啊。
嘀嘀咕咕走出了陆府大门,沈娇捂着胸口,只觉得有股闷闷的情绪蔓延开,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现如今是真觉得陆清显怪可怜的了,长了这么好的相貌,却只有这么几年可活,而且还活得这么坎坷,简直和她上辈子有的一比。
自沈娇走了以后,陆府便彻底静了下来。
陆清显还坐在榻上没有移动,他鼻尖还萦绕着沈娇身上那股霸道又朦胧的淡香,被微风轻轻吹散了——
他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映出任何景象,像是深不可测的洞髓,沉静而幽深。
将手里那枚银针仔细的重新装回头上的木簪之中,陆清显忽然笑了下,慢悠悠的叹了句:“沈姑娘。”
沈姑娘并不会武。
她拿剪刀的动作太过刻意,她行刺时太慢,她停下的距离太远。
——这些,却反而救了她一命。
“公子。”
屋子里还是没人,也显得这犹豫的一声太过于突兀,“沈娇回去了,路上没有说话。”
陆清显随意点点头,“她近几日会一直来。传令下去,我不便露面,西南凉州的事情先让傅明去吧。”
暗处的声音有些着急:“沈娇究竟意欲何为?她方才是想试探公子?还是真的想要杀了公子?”
“不知道。”陆清显平平答道,“暂且等着。”
左右无非是那么几样,只是陆清显不能确认到底是谁在暗中指使沈娇。
这是个没有心机的蠢人,心思单纯而简单,反而不好做出其他手段,只能暂且等等,看她如此大费周折,究竟是要做出什么。
只不过。
想起那些没头没脑的蠢话,陆清显莞尔一笑:这出戏,倒也不是如想象中那么无趣。
沈娇觉得无趣。
之后几天,她又去了几次陆府,因为外出太过勤快,居然也染了风寒病倒了,病倒在床时还不忘记巴巴的差遣茜玉送信给陆清显,说了许多好话,让陆清显乖乖的,少作死。
茜玉回来后只是笑,“这人好生奇怪,本来在闹腾,一听说我们姑娘的名字,立刻便乖顺了下来。”
沈娇松了口气,又神色怏怏地喝了口粥。
沈青盯着她喝下粥,面色则是不大好看,“阿姐,你病着,少操心这些事。”
他不反对阿姐前去报恩,可是听茜玉说起陆府的现状,心里总觉着不大舒服。
沈娇只是随意地应了声,便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心知她没听下去,沈青不太痛快的出了门,前两日约好了却都城中的羽林军中参拜旧友,他初来都城,不好随意爽约。
只是进过前厅,他却听见那里头隐隐约约传出了个清润的男子声音,皱眉问道:“是林景珩?”
第17章
身旁小厮回他,“是他,他听闻我们姑娘病了,一早便来候着,说是等姑娘睡醒后看她一眼。”
实际上是茜玉襄金都不许旁人传递消息,并亲自出面,委婉的说沈娇已经睡下,请林大人不必再等。
林景珩他这么七窍玲珑心,又怎会不知这是变相要他快滚?却只是坚持等着,始终不肯离去。
沈青想了想,还是先差遣了小厮去告知朋友,言说自己会稍晚一些,随后独自去往前厅。
不远处,赵玔正堵在襄金面前,急得团团转,“姑奶奶,我求求你去告诉沈姑娘一声吧,我们大人他作夜听说沈姑娘病了,那可是一夜都没睡,眼睛都熬红了。”
他被襄金恶狠狠踩了一脚,“你个糊涂东西,你现如今是我们姑娘的人。我们姑娘还还了你的卖身契,认清楚谁是你主子成吗?”
“……嗨!”赵玔叹了口气,“我如今是姑娘的人,自然唯姑娘马首是瞻,你难道没瞧见姑娘对我家大人那心思?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给他了,这回她病着,自然更是想见到我们大人。”
“以前是以前,你们大人偏袒赵澜儿,我们姑娘可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襄金白了他一眼,“她现在根本就不想见到林大人。”
上个月,这林景珩还有意包庇了赵澜儿,不过才几天,又来巴巴的做出关心沈娇的模样。
襄金看了都觉不妥,更别提她那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姑娘了。
“木头脑袋,小女孩闹别扭罢了,姑娘心里定是还有林大人的。”赵玔抬脚往回走,预备去找吴娘子通通情面,被激得略有失言,“你现今拦着你往后的男主子,之后等姑娘嫁了林大人,你可别来找我帮你说好话。”
他是边瞪着襄金边走,还没迈出两步,冷不丁就迎面撞上了一人,逼得他后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