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眯眼一看,琢磨了一会儿才发觉这是五王爷谢衷。
上一世谢衷常为了赵澜儿去找沈青的晦气,只是到沈娇落得万夫唾弃的下场,身边除了襄金茜玉之外,也只剩下这个旧朝的五王爷还能时时想着拉她一把。
她眉眼稍柔,立在原地本想与谢衷说两句话,却又听见这人扯着嗓子喊:“沈姑娘,本王想请你放了赵姑娘,你……”
沈娇抬脚便走。
她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甩开了原地跺脚喊她的小王爷,出了门上了轿子后便立刻催车夫快走。
只留下谢衷在原地不断喘着气,眼巴巴地望着沈娇那轿子离去,怅然叹道:“沈姑娘怎么就听不见呢。”
他乃城中小霸王,被一个女子这样轻慢,乃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与他并行的池昌平赶上来,“王爷,方才那女子,就是逼得赵大家要去磕头谢罪的那毒妇?”
两人都是万花楼中常客,也都十分倾慕赵澜儿,池昌平已然听说了这桩冤屈之事,正是愤愤不平着。
不想他嘴还没闭上,就被谢衷拿扇子不轻不重的抽了下,劈头盖脸骂道:“什么毒妇?沈姑娘只是性格直爽了些,你且休得胡言乱语!”
池昌平傻了,“王爷,昨日在赵大家面前,你可不是这么说得啊。”
那时谢衷可是怜惜得不得了,还打着包票说要来找沈姑娘,免了赵大家这磕头赔罪的苦楚。
不过那时澜儿做出了如此楚楚可怜惹人爱的模样,谢衷他心里纵使是再欣赏沈姑娘,也自然是不能说的。
他是为人风流,可不是为人疯癫。
谢衷重重哼了一声,又负手往宫中走去。
池昌平却还是记挂着赵澜儿,捂着嘴跟在他后面,“您就这么放那沈二走了?不管赵大家了?”
“本王瞧着你这怜惜之意倒是不小。”谢衷不耐烦地横了他一眼,“倒不如多怜惜怜惜你后院里的姑娘,你个龟孙只管收人,不管养人。到如今闹出几条人命了?”
池昌平谄笑了两声,“都是些贱婢,哪能和赵大家比啊。”
两人快要走到主殿,谢衷忽而把扇子一收,嘀嘀咕咕道:“赵大家本就做错了,赔罪亦是该的。”
只是昨天看着那赵澜儿泪眼盈盈地望着他,一时热血上头,就主动应了此事。
然而回过味来,谢衷却是从昨晚便隐隐后悔着。
沈姑娘本就对他印象不佳,若是自己不知好歹开口,可不得让她在背后骂死。
不行不行。
谢衷低咳了声,煞有介事说道:“本王突感风寒,今晚就不去万花楼了。”
这缺德事他不能做,得避避。
摆脱了谢衷,沈娇便悠悠地往陆府去了。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轿子才进了尾花巷,便有个丫头匆忙跑去了林府。
依旧是带了茜玉一人进去,只是这次带上了点吃的,以及一包疗愈风寒的药材。
进府后将药材交予下人,沈娇抬脚进了陆清显的房中,看见他还只是躺在床上。
不过瞧他脸色,却是比先前好上了许多,嘴唇隐隐透着一点血色,就这么恬静而深沉地睡着,宛如江南夏日,盛开在水塘里的高洁玉莲。
沈娇先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探探他的额头——没忍住摸了他的脸颊。
触手温润,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这张脸,她的心情就不错。
大约是因为她自从遇见林景珩后,对其他男人都一概断绝了念头,而对陆清显却是存了嫁给他的心思,总觉得有些不同之处。
又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沈娇接着起身在房内转了一圈,发现这间卧房里其实很少有什么贵气的摆设,反而列陈了四五个通顶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摆着许多书籍,甚至有不少绢布裹起来的竹简,让沈娇一看就……头疼。
林景珩是酷爱读书的性子,她却很不爱看书,上辈子为了投其所好,曾逼自己读过几日的书,每每皆是痛苦不堪,没读两下便扔在库房里。
这陆清显怎么也是这个可憎性子。
好在,自己并不需要讨好他。
沈娇嘀嘀咕咕着,随手翻了几本书籍,又放回了原处。
她想要借着陆清显来调查自己母亲的事情,也不知从何下手,乱翻了下他房里的东西只是一时无聊,意识到自己找不到什么有用之物后,沈娇幽幽叹了口气。
一回头,她对上了一双宛如寒冰的眸子里。
分明是睁着眼睛,然而这人了无生机,黑瞳定定地望着她,唇角屈起一个微微的弧度,若不是还在平和的呼吸着,沈娇险些要以为这是个冰塑起来的假人。
‘啪’她合上了手中的书本,将它放回了架子上,又若无其事回头道:“你醒了?”
陆清显嘴唇动了动,发出些许短短的音节。
他嘴唇略有干裂,沈娇犹疑片刻,还是蹭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来到床边递给他。
这人的眸子随着沈娇的手掌移动,无意识舔了下唇角,却只是平静的睡着。
沈娇狐疑地问他:“起不来?也抬不起胳膊?”
陆清显温驯的点点头。
他病了这么四五日,也不曾吃过什么东西,大约是真的没力气。
沈娇只得坐在床边,受累喂了他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