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别，不重逢，不再见。
去过新生活吧，阿珣。
旧人旧事，都留在此夜，不必回头。
*
陈鹤迎的手段不可小觑，刚到曼哈顿时，郑嘉珣一度小心翼翼，她频繁更换住所，尽量使用现金，很少刷信用卡。
可他还是找到她，在那一年的第三个月份。
异国街头的露天咖啡座，郑嘉珣抱着一个装酥皮面包的纸袋，从店里出来，看见陈鹤迎坐在墨绿色的遮阳棚下。
他没抽烟，端一杯咖啡，墨镜挡住大半张脸，神色不明。
郑嘉珣只当与他不熟，转头走向另一条路，没走几步，又停下——
她看见了陈家的保镖，足有六七个，分散在附近。
陈鹤迎在这时笑一下，气定神闲，说：“阿珣，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郑嘉珣慢慢走过去，说：“别逼我跟你回去，我不想恨你。”
陈鹤迎没有摘墨镜，唇边的笑容也没有收，他说：“我不是来逼你的，而是来‘求’你——求你嫁给我。”
装戒指的小盒子出现在郑嘉珣面前，里头一枚钻戒，只看切割工艺，就知道价格不菲。
陈鹤迎看着她，“我们结婚。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郑嘉珣觉得这一幕荒谬极了。
她捋一下头发，眼睛眯起来，轻声说：“陈鹤迎，以前你一直希望我能长大，别再任性孩子气，如你所愿，现在我真的长大了。”
陈鹤迎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郑嘉珣笑了笑，“我离开你，不是赌气，更不是吃醋闹别扭，而是一个成年人在慎重思考后所做出的决定。”
陈鹤迎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渐渐抽紧，关节处泛起青白的颜色。
郑嘉珣故意忽略那些，继续说：“我们已经纠缠了十年，下一个十年，我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牵扯。”
说完，郑嘉珣起身离开。
走过一个街口，郑嘉珣忍不住回头，借由路边店铺的玻璃反光，她看见陈鹤迎仍坐在那里。
高大的身形沉默而萧索，像一座不会再复活的火山。
郑嘉珣看着他，看了很久，眼底忽然浮起浅浅的泪。
老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她受过的委屈，承担的煎熬，不是区区一句“浪子回头”就能弥补的。
更何况，“浪子回头”这种事，能坚持多久？
有个词，叫“故态复萌”。
她信不过陈鹤迎。
最重要的是，陈鹤迎迟到了。
他错过了郑嘉珣最爱他的那段时光，永远地错过了。
*
之后的几年，郑嘉珣一直在漂泊。
她去了很多国家，最嚣张的一次，跟着环保组织的破冰船深入北冰洋，参与到保护极地动物的活动中。
她戒了烟，学会四门外语，偶尔喝酒，最喜欢俄罗斯生产的一款小众烈酒，热辣呛喉，爽利极了。
船上有一位爱尔兰籍水手，叫Colin，他教会郑嘉珣利用星星辨别方位，教她倾听风的声音。
郑嘉珣学着Colin的样子，伸出手，沐浴着风，发丝拂过脸颊，她笑得漂亮极了。
自由感，久违的自由，终于又回到她身边。
任务结束，郑嘉珣要下船了，Colin当着众人的面单膝跪地，向郑嘉珣表白。
郑嘉珣淡淡一笑，“坏女孩走四方——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不能停在这里。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面。”
“后会有期。”
*
再见陈鹤迎，是在他弟弟陈鹤征的婚礼上，因为接花球，郑嘉珣与他还起了点小争执。
郑嘉珣一双漂亮的眼睛，明艳又桀骜，万分生动地瞅着他：“陈鹤迎，你要不要脸！”
陈鹤迎垂眸，眉眼间，竟然也有了深情的味道。
但是，这份深情来得太迟，郑嘉珣已经不再原谅。
婚礼结束后，郑嘉珣在距图尔库不到五十公里的小镇暂时定居，那里有错落的木屋和庭院，河岸边一排排红仓房。
夏天雨水很重，树木葱茏而茂盛。
自从郑嘉珣在这里定居，陈鹤迎就成了常客。
他工作很忙，每次来都停留不久，有时候甚至只能喝上一杯咖啡，便要起身返程。
郑嘉珣很无奈，“你到底在折腾什么？”
陈鹤迎穿一件深色大衣，身形格外高大，他说：“想来看看你。”
郑嘉珣甩手关了房门。
陈鹤迎第二十七次上门时，是带着醉意来的，他刚结束一场晚宴，通身酒气。郑嘉珣愈发无奈，让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醒醒酒。
这一躺，陈鹤迎竟然睡着了，醒来时，外头已经亮起了灯，家家户户，灯火融融。
房间里有奶油蘑菇汤的味道，陈鹤迎移了移视线，看见郑嘉珣坐在窗前，低头读书。
她带着耳机，对周围的声音变化不敏感，长发挽着，纤细的手指握一支同样纤细的笔，缓慢地写写画画。
针织外套质感柔软，她的气质也是，漂亮得不像话。
陈鹤迎走过去，想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
很想她，很想很想。
他刚抬起手臂，郑嘉珣便觉擦，她扭头看他一眼，笑一下，说：“陈鹤迎，我要结婚了。”
陈鹤迎以为自己听错，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他鲜少失态得这样明显，算得上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