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的日子，时间都慢下来。
陈鹤迎不住北榆馆，但他每天都会来，敦促郑嘉珣吃下那些难吃的补身的药膳。陈鹤迎脾气不好，郑嘉珣态度又硬，一来二去，针尖麦芒，必然争执。
郑嘉珣砸了装药膳的小碗，汤汤水水将卧室里的地毯弄得一塌糊涂。
陈鹤迎咬牙切齿，老调重弹，斥她不识好歹！
几年过去，郑嘉珣更漂亮，也更桀骜，冷笑时眼底眸光一片灼人的浓丽，她说：“陈总的‘好’，代价高昂，恕我承担不起！”
陈鹤迎的事业风生水起，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气到头痛的感觉了。他眯一下眼睛，“你要谈恋爱，我让你谈了。那个姓谢的小子又带给你什么？比我给的更好吗？我三番五次地救你护着你，你还想怎么样？”
这些年，郑嘉珣被磨得愈发尖锐，已经没有足够的柔软能支撑她，对陈鹤迎说出一个“爱”字。
我要你爱我——这样简单的话，她已经说不出口。偏偏又不甘心，只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纠缠。
“陈鹤迎，你到底懂不懂，”郑嘉珣看着他，“从最开始，我就在拿你当跳板！”
“在酒吧相遇那天，我用姚梦葳的名头跟你拉近关系，是因为姚梦葳欺负过我。你是她喜欢的人，我就来抢你，她走过的‘捷径’，我也要走！我跟你身边的那些情人，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我更贪心，我希望你身边只有我！”
音落，郑嘉珣原以为陈鹤迎会暴怒，没想到，他却平静下来，甚至笑了下。
“阿珣，我们相遇的时候，你多大？我多大？”陈鹤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二十岁的时候，我有了唐和。你还在为学费发愁，我已经做了八年的唐和总裁。利益算计、诡谲手段，我见得多了，你那点小心思，我会不懂？”
郑嘉珣被他问得怔住。
陈鹤迎语调平静，“我知道你想利用我，我愿意成全你。”
“这辈子，我只甘愿被两个人利用——一个是你，郑嘉珣，另外一个，是我弟弟，陈鹤征。你们两个在我心里，有着同等的分量。”
“别再说‘你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这类赌气的话，我的阿珣，永远独一无二。”
说到这里，陈鹤迎的语调沉下去，一种包裹骨骼般的温柔。
听见那些话，不受控制地，郑嘉珣眼睛里涌起水汽，她觉得酸楚极了。
与谢景然在一起，即便做尽最亲密的事，也勾不起她的半分情绪。在陈鹤迎面前，单单是聊上几句话，就能让她掉下来眼泪。
多不公平。
郑嘉珣呼吸很轻，很轻很轻，“陈鹤迎，你又想怎么样呢？”
她已经爱了他这么多年，得不到，又放不开，他还想要她怎么样呢。
陈鹤迎走得更近一些，俯身，额头抵着郑嘉珣的额头，用一种蛊惑般的语气，对她说：
“阿珣，我这种人，天生冷漠，心肠硬，情情爱爱那些东西，我拥有的太少了，与其残缺不全地交给你，不如不给。”
“乖乖待在我身边，别任性，别离开，我给你前程光明的未来，好不好？”
郑嘉珣闭上眼睛，眼尾一抹鲜红的湿润。
陈鹤迎在极近的距离下看着她，目光有一瞬的迷离。片刻沉默后，他情难自控一般，吻了吻郑嘉珣的眼尾，尝到眼泪冰凉的味道。
他不肯爱她，又想困住她，不叫她离开。
何等霸道。
偏偏，郑嘉珣真的被困住了。
她对他，克制不住地，总是留有一些幻想。
也是就是那点幻想，成了判决，剥夺她与生自来的自由感，无期徒刑一般，将她困锁，不得“赦免”。
*
之后那几年，郑嘉珣浑浑噩噩。事业发展得越顺遂，越衬得感情空茫，无处着落。她混迹于大大小小的夜场，酗酒、抽烟，穿红底高跟鞋，用慵懒的语调唱她喜欢的粤语老歌。
多年过去，她依然最喜欢张国荣的那首《玻璃之情》——
如果你太累及时地道别没有罪
……
或者怀恨比相爱更合理
……
即使可悲
……
郑嘉珣跟陈鹤迎，这两个人好像憋着一股劲儿，都在频繁地跟不同的人分分合合。
陈鹤迎有数不清的情人，郑嘉珣谈了一场又一场恋爱，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甚至谈到了一对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哥哥艺名叫李绸，之前是运动员，通过参加真人秀节目的录制，走红网络。妹妹叫金未雨，会弹竖琴，五官姣好，身材婀娜而曼妙，被誉为交响乐团的“白玫瑰”。
郑嘉珣跟随李绸参加聚会，刚好遇见了陪伴金未雨的陈鹤迎。
灯光迷醉的场合，隔着重重人影，他们彼此相忘，相视一笑，眼底同一份晦涩难明的情愫。
李绸浑然不觉，还在介绍：“这位是我女朋友，郑嘉珣。我妹妹金未雨，还有她朋友，陈鹤迎，陈总。”
郑嘉珣巧笑嫣兮，故意伸手同陈鹤迎握了握。两人掌心相贴，郑嘉珣雪白的手背，陈鹤迎手腕处的青筋。
莫名的，气氛忽然有些缠绵。
那晚郑嘉珣喝了很多酒，李绸根本拦不住，意识半清不醒，她闹着要出去买糖，葡萄口味的水果软糖。
跌跌撞撞时，有人抱住她，将她拖进一间无人的包厢。她涂了雾面唇釉的唇，先是被吻住，很重地吻，然后又被咬噬，反复地凶狠地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