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委屈,她太委屈了。
“你的心就是块石头,也该被焐热了。”
晔儿抽出帕子递给她,见她没接就放在她手边,然后在旁边椅子上坐下,道:“我很抱歉,但是皇后留不得,谢家也留不得。”
“你果然还想着清算谢家……”窦桂喃喃地道。
虽然谢家只是她外家,可是谢家一倒,她娘的境遇也会跟着变化。
她的日子,难过在后面。
那些活着的谢家人,看见她安然无恙甚至尊荣加身,一定会恨死她的,包括她娘。
她不该贪心,因为晔儿会安顿好她,对得起她的“同风通信”,可是她终究贪心了,还想得到晔儿的怜悯。
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
往后再尊荣,也改变不了她和这个喜欢的男人再无交集的事实。
“萧晔,我难受,我心里难受!”窦桂道,“你能抱抱我吗?”
晔儿喉头微动:“窦桂,你很好,以后你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改嫁我就给你放妻书……但是我既然不喜欢你,就不会作践你,亦不会给你任何希望。这件事情我只能如此处理,让你伤心,实在抱歉。”
“滚,滚,滚!”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道歉。
哪怕现在他抱抱她,哄哄她,她也能骗骗自己。
可是如果他会那样做,他还是小侯爷吗?
最温柔的人往往也是最残酷的,他的温柔一视同仁,她苦苦挣扎,却最终没有在他坚硬如铁的心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听见晔儿对琥珀说“好好照顾你主子”,听见他脚步声渐行渐远,扑到床上大哭一场。
第1540章 姑嫂夜谈(一)
窦桂想,他至少给自己一个求他的机会啊!
如果她出口请求过,是不是也算为姨母尽过力?
她为姨母哭,为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也再也不会拥有的他的回眸而哭。
萧晔,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仲灵刚刚躺下,就听见门被叩响。
她懒懒地道:“门没锁。”
猫猫脚步极轻地进来。
屋里烛火未灭,仲灵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她进来,目光不由投向她。
猫猫脱了自己的灰鼠皮袄子搭在屏风上,走到火盆前烤着手道:“嫂子,没吵到你吧。”
“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仲灵态度并不热络。
“我今晚睡不着,想来你这里蹭一晚上。”
“我能睡着,你换个地方睡去。”
猫猫却并不因为她的疏离态度而退缩,在相处之中,她已经摸透了仲灵的脾气。
她笑着道:“我总不能去打扰爹娘,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大哥今夜估计忙得一夜不睡,我只能来找你了。”
她可怜兮兮地凑过来,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仲灵往里挪了挪,猫猫笑着脱了鹿皮靴子和外裳钻进了被窝中。
“我暖过了,是不是不凉?”她抓住仲灵的手,随即蹙眉心疼道,“嫂子,你的手还是凉。”
“开春就好了。”仲灵不以为意地道,她早已经习惯了严寒之中的煎熬,“你怎么睡不着了?白日还不够累?”
她们一起去了宫中,在宫中站了足足两个时辰,仲灵回来已经补了一觉,所以才现在还没睡。
“嫂子,”猫猫咬着嘴唇,眼神也黯淡下来,“我闭上眼睛,就是宫里见到的场景。”
她控制不住地会想起那些被捆成粽子一般的皇宫侍卫,想起那些哭成一团的后宫妃嫔和宫女。
后宫最最尊贵的皇后娘娘,被人从枯井中抓出来,环佩尽失,披头散发,哪里还有一点儿皇后的尊严?
大哥说皇后是殉情而死,其实并不是,皇后死得很惨……
猫猫不敢再想下去。
“觉得很残忍?”仲灵淡淡道,“可是原本就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境遇,你觉得是现在好,还是被围追堵截如丧家之犬,任人宰割的人是你好?”
“我知道,我并不觉得父兄做得不对。只是从来没觉得,成王败寇如此残酷。”
那不是游离于纸面上的描述,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一个个人此生悲惨的命运。
仲灵垂下了眼睑,手在被子中握紧。
萧晔已经是仁慈的了,猫猫还小,没有见过人性之恶。
当年靳湛让她身边亲近之人,围观她被人肆意凌、辱,然后又强迫她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凌迟,被分尸,死状凄惨……
靳湛说,当年他的家人,死相也如此凄惨,所以他要报复回来。
冤冤相报,无可调解。
她不记恨他为自己家人报仇,她却恨他,把所有仇恨加诸于她的身上。
她明明那么相信他,依赖他,深爱他……
靳湛!
猫猫感受到仲灵绷紧了身体,不由担心地道:“嫂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第1541章 姑嫂夜谈(二)
小姑娘声音温柔关切,仿佛让那些膨胀的仇恨被打开一个出口。
仲灵平静了不少,淡淡道:“没事。不要妇人之仁,否则总有你任人宰割那日。别人对你,没有宽容。”
“我知道,皇上已经把刀剑架到了我父兄脖子上。如果这次不成,我们都活不成了。”
她不怜悯那些人,只是忍不住后怕——结局一旦有所偏差,侯府中的人将会坠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