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尽力。”晔儿道。
“好,那多谢殿下了。”姜芜低头看着女儿,忽然笑了,“舒妤,娘带你去见爹,你两三日没见到爹,是不是也想爹了?”
娘也好想好想她。
晔儿忽而心生不忍。
眼前的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对于一张白纸般的姜芜来说,实在太过残酷。
“师母,把舒妤放在我这里吧。”晔儿道,“让八斤的奶娘一起带着,你安心去见师傅,然后回家等师傅的消息。”
“不,”姜芜抱紧女儿,“不,我要带着舒妤去见大人。”
见她十分坚决,双目之中似乎有些恍惚的偏执,晔儿也只能答应。
等姜芜离开之后,仲灵淡淡道:“这时候,她不会把孩子交给任何其他人的。”
她想的应该是,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姜芜确实是这么想的。
大人,您等等我。
她是个软弱无能的,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直陪着大人,无论生死。
无论如何,他们一家人,始终在一起。
晔儿说会帮她安排会面,让她回家等消息。
姜芜坐着马车,失魂落魄地靠在侧壁上,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林燕回。
“算卦算卦,十文一卦,不准倒赔十文。”马车经过挂摊,声音随风传进来。
第1946章 姜芜的选择(三)
姜芜有一瞬间的怔愣。
丫鬟察觉到她的神情变化,试探着道:“夫人,要不要去找人算一卦?”
人在万般无奈,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往往只能寄希望于神佛以及……神棍。
寻求寄托,和自己和解,这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姜芜摇摇头:“不必了。”
她不用找人再算,她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命了。
那是她四五岁的时候,奶娘抱着她在园子里玩,忽然听说卖东西的小货郎来了,便抱着她去找货郎买东西。
拨浪鼓很好看,上面画了一条红红的大鲤鱼,栩栩如生,时至今日,姜芜依然记得清楚。
姜芜想说给住在府里的小表弟买一个,可是她没说出口。
因为那时候的她,就已经依稀明白,奶娘是偷偷出来的,不会留把柄,所以给小表弟买东西是不可能的。
府里好几个丫鬟婆子都在挑东西,讨价还价,好不热闹。
这时候一个算卦的人路过,要讨水喝,那个卦师五六十岁模样,穿着破破烂烂,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奶娘很嫌弃,其他人也装作没看到,只要姜芜,黑亮的水眸盯着卦师看来看去。
卦师觉得被怠慢了,就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时间太久,姜芜记不清楚,但是她能记住,卦师指着她,发黄的指甲里黑泥正对着她,说:“此女不祥,日后必家破人亡。”
奶娘十分生气,就是货郎都指责卦师,说他小肚鸡肠,如此恶毒地诅咒一个孩子。
后来卦师被赶走,这件事情也没人再敢提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深深刻在姜芜脑海之中。
在她知道“家破人亡”这四个字的意思之前,就已经记住了这四个字。
后来家中出事,姜芜曾经无数次想,难道就是因为她吗?
然而后来,她抓住了林燕回这根浮木,从宿命之中挣脱出来。
后来幸福的时候,她也回想起这件事情,嘲笑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也总是有种隐隐的得意——看,她并不是扫把星,她好着呢!
然而现在再想起来,心中一片苦涩。
大人破了她的宿命,救了她的父亲和她的家,然而她给大人带来了什么?
是她让大人陷入如斯境地的。
大人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他是那么好的人。
他唯一错的,就是娶了她这个不祥的女人,还把她当成心尖尖一样疼爱。
姜芜的心似乎被什么攥住,疼得蜷缩成一团,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晔儿安排得很快,第二天就有人带着姜芜去见林燕回。
诏狱的地牢很冷很黑,如果是从前,姜芜定然吓得不敢挪步,她害怕很多东西,像老鼠,像蛇,而往往这些东西,都会藏匿于黑暗之中。
但是今日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她的大人就在前面等着她。
林燕回见到姜芜,立刻站起身来,双手抓住栏杆:“你怎么来了?走,快回家!乖,我没事,你听话,乖乖回家等我,不要四处奔走,也不要胡思乱想,我一定会回去的。走,带着舒妤回家!”
第1947章 全新的相处(一)
姜芜一向对林燕回言听计从,但是今日却没有听他的话当真离开。
她抱着女儿,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林燕回,低垂着头不敢看他视线,眼泪啪嗒啪嗒落到女儿的肩膀上。
舒妤还不到一岁,什么都不懂,只看着姜芜发髻上插着的步摇亮晶晶的,忍不住伸手去摸,却直接拽到了手里。
姜芜一头青丝落下,如缎子般柔顺地垂在身后。
像他们在一起的无数个晚上,林燕回信手抽掉她的发簪,然后拥她入怀……
然而这次,栏杆内外,一个低垂着视线不敢抬头,一个看着手中的“休书”如遭雷劈。
饶是林燕回经历了风浪无数,也不能立刻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