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皇帝,我不感兴趣。”金戈冷声道。
“难道阎灵还悲天悯人了?你觉得这个皇帝很好?”
“我说了,我不感兴趣。”
“不是皇帝。”桃夭道,“不过也不很远了。”
“太子也不行。”
“那公主呢?”桃夭道,“这次的任务很有挑战性,在于不要你杀人,而是要你抓活口。二十万两银子,任何一个公主,你意下如何?”
金戈顿了顿问:“谁的任务?”
“不知道,阁主亲自接的,不会坏了规矩。”桃夭道,“我只问你,接还是不接?您不接,我要试试了。”
“你不行。”
“不行就死呗。”桃夭不以为意地道。
第1833章 金戈(三)
“嘘——”金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桃夭吊儿郎当的样子顿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身体和警惕的神情,整个人就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宝剑。
片刻之后,金戈淡淡道:“你跟我来。”
他把人带到了旁边的屋子里。
“刚才是谁?”桃夭依然没有放松。
金戈能察觉到他却丝毫没察觉到的,一定是极致的危险。
从小一起训练,他对金戈的能力了如指掌。
那是他怎么努力都追不上的令人嫉妒的天赋,还有极致克制的自律和刻苦。
要知道,自律和努力,这同样是天赋。
不是不想自律不想努力,可是就是做不到。
“玖儿翻了个身。”金戈面无表情地道。
桃夭:“……握草!”
吓得他这天下排名第二的杀手严阵以待,到头来竟然是小女孩翻了个身?
这事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顶尖杀手了?
“你不会对这个便宜妹妹,真有了感情吧。这不像你这种冷血的人会做的事情。”桃夭道。
“你管得太多了。”金戈盯着墙上的草书,黑眸中冷意翻腾。
“你对任务感兴趣了,是不是?”桃夭挑眉。
这些年,他是唯一一个能在阎灵发怒边缘仿佛横跳却又安然无恙的人,靠的就是对他的深深了解。
金戈让他进来,到现在还没翻脸,说明他在考虑,他动心了。
“你见过公主吗?”桃夭在桌前坐下,托腮看着他,不放过他神色的丝毫变化。
半晌后,他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的时候,忽然听金戈说:“见过,但是不值二十万两。”
“什么意思?”
金戈道:“我不会接这个任务,你也不许接。”
“为什么?”桃夭急了,“我来问你,就是怕你感兴趣,日后知道我抢了先找我算账。但是你既然不愿意,那我就接了。”
作为一个杀手,维护自己的排名和名气,多么重要!
他要是能把这任务完美完成,将在杀手界名声大振。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自己怕了,然后又怕我超过你的排名?”桃夭哼哼着道。
“我不想你死。”金戈冷冷地道。
“金戈,你怕了?!”桃夭桃花眼瞬时睁得很大,“金戈,你竟然会怕!”
他们两个,都是不惧生死之人。
他们都是厌世的人,连带着自己都嫌恶。
对他们两个来说,是真正的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所以他们两个才会成为最厉害的杀手。
不到两年没见,金戈却好像变了。
见他还盯着墙上的草书,桃夭怒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书法大家?你写的那些狗屁玩意,有什么好看的?”
金戈道:“你看我写的什么?”
“鬼画符。”桃夭没好气地道,“你别给我打岔,我就想听你说,为什么会怕!”
阎灵是他杀手这条路上的丰碑,高高在上,只有一直看着他,孤冷高傲地立在那里,桃夭才能找到自己的奋斗方向,才觉得世人或许都孤独,不是他一个人,无所目标,却只能苟活。
“我写的是……”
第1834章 金戈(四)
“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桃夭:“你说人话。”
金戈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桃夭轻蔑地笑:“你手染鲜血无数,从小杀人,可问过该杀不该杀?现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金戈面色平静,眼神却是桃夭看不懂的复杂。
他说:“别人我不管,这个皇帝,不能动。”
“为什么?”
过了许久之后金戈道:“倘若我们是八九年前,在京城为人所弃,那现在我们都会走上不一样的路。”
“你什么意思?”
“书院。萧家父子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我不悲天悯人,但是我怜悯当年的自己。”
桃夭愣住,沉默良久后道:“金戈,你变了。”
“我一直是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桃夭,不许接这个任务!”
“否则,你会对我拔刀相向吗?”桃夭冷笑,桃花眼里盛满细碎的锋芒,头高高扬起,修长的脖颈一览无余,“还是想再掐死我一次?”
当年,他们一起出任务,桃夭冲动受伤,被金戈救了。
回去之后,金戈掐着他脖子,掐到他窒息,掐到他怀疑自己要被他杀死的时候,金戈松了手,反手给了他两记耳光,恶狠狠地道:“知道死的滋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