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离开的时候猫猫也去送了她,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猫猫心中怅然。
多好的女子,倘若不是有嫂子,倘若不是血缘不允许,未必没有可能。
她摇摇头,不让自己再去想这些事情。
高延年一直等着仲灵回心转意,跟着他回南华,可是等了十几天也没等到,气急败坏地离开。
猫猫觉得一切都很称心,嫂子生病虽然让大家很担忧,包括京城中的娘都跟着操心,可是也是个契机,让大哥和嫂子知道了彼此的心意,以后都是好日子。
可是就在这时,仲灵某一天忽然告诉她:“我要走了。”
猫猫大吃一惊:“走?嫂子你要去哪里?”
“我还没想好去哪里,走着看吧。”仲灵道,“天下那么大,总有我容身之处。”
这段时间,她心情其实很复杂。
并不是因为靳湛做了那些所谓的“弥补”,让她动摇;而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报仇,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然而现在要报复的对象却以这种方式猝然离世……
复仇是支撑她的支柱,现在一下茫然无措。
她该去找靳庭年复仇吗?可是那些仇恨,和他有什么关系?
彼时他不过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而已……她去找谁复仇?
那些藏匿于心底的戾气,如何释放?
第1660章 晔儿的告白
“嫂子,你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你和大哥,现在不是很好很好的吗?”猫猫非常不理解。
仲灵笑了笑,抬手把鬓角碎发别到耳后:“猫猫,你喜欢的我,和当初讨厌的我,都是一个人。”
猫猫不解地看着她,“嫂子你是还生气当初我不喜欢你?可是……”
“不是。”仲灵道,“你看,你不喜欢的那个我,也是真实存在的。我也不喜欢自己……”
一身仇恨,愤世嫉俗,她是见不得光的阴暗存在。
但是萧晔,却是她所见过的最光明磊落,温柔周到的男人。
她的那些无处发泄的戾气,倘若会成为伤害他的利器,那她选择退避三舍。
猫猫慌了,因为她比谁都更了解仲灵。
她既然说要走,那恐怕谁都留不住。
挽留她这件事情,只能交给大哥了。
晔儿晚上很晚才来,彼时仲灵正坐在屋檐上吹埙。
她在等他。
晔儿在她旁边坐下,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酒壶,在月光之下白玉般的酒壶发出清凌凌的光。
他从袖中掏出两个白玉杯,先斟满一杯酒递给仲灵:“别吹了,喝口酒暖暖身子。”
仲灵放下埙,接过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桂花酒?”
“嗯。”晔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放到鼻下轻嗅,“这是去年桂花开的时候我娘做的。我娘说,当年的新桂花酒不如陈酿香,特意让人给我带的。”
仲灵把酒一饮而尽,空酒杯递到晔儿面前。
晔儿又替她斟满酒,道:“去哪里想好了吗?”
“没有,想到处去看看。”仲灵淡淡道,披着一身清冷月光,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
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家?
走走停停,随心所至,既不依附,也不为人所影响。
“好。”
他果然没有挽留。
昏迷不醒的时候,那所有的事情就像做了一场冗长的梦,梦醒时分,尘归尘土归土。
仲灵不想承认失落,可是还是有些难以自控。
她放下酒杯,拿起埙来,刚凑到嘴边就听晔儿道:“我在京城等你回家。”
仲灵愣住,不由看向他。
回家?她有家可回吗?
“仲灵,你似乎忘了,”晔儿轻笑,眼神温柔而坚定,如揉碎了这漫天的星光,却比星光更加璀璨,他说,“你已经嫁给了我,是我唯一的妻。”
这一瞬间,仲灵听见初夏雪山融化,雪水奔流而下,浩浩汤汤。
她别过头去,垂眸——月光刺痛了她的眼。
“你对所有的女子都这么好吗?”她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
“世情苛责女子,委实不易。然而你不一样,你……是唯一。”
“倘若我没有经过之前的那许多事情,我会接受。”仲灵道,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来不及了,萧晔,我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我知道你的过去,我也明白你有心结,但是我相信,我会是你的药。余生还很长,仲灵,我可以,你就可以。我知道你抗拒,但是我恳请你为我破例。”
回答他的,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第1661章 不走了
两人把一壶酒喝完,各自回去。
关于留下和离开的话题,没有人再提一个字。
猫猫第二天醒来,闻着屋里的酒味,疑惑道:“怎么有酒味?是不是今早要吃酒酿丸子?”
“昨晚我喝了点桂花酒。”
“桂花酒?是我娘酿的那种吗?”
明九娘让人送来的东西都先过猫猫的手,所以她立刻想到了。
“嗯。”
“和我大哥一起喝的?”猫猫昨天练武练得特别累,几乎是倒头就睡,洗漱都没洗漱,所以并不知道晚上发生的事情,只好像隐隐觉得仲灵似乎吹埙了。
“嗯。”仲灵淡淡道,“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