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儿再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行!我不能出去。我要是出去了,妈妈会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他一连说了四个“很生气”,满脸惊恐的神色,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
苏郁檀心里有一种澎湃的愤怒:看来,李子璇在游乐场里说的那些话,完全是经验之谈啊!她没少揍孩子吧?
她深吸几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愤怒,对小男孩说:“那我出去看一看,回来再告诉你?”
小男孩连忙点头,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苏郁檀走出门去看了看,李子璇已经被带走了。
莫里斯低声说:“她醉得太厉害,我们怕她死了,就把她送到医院去醒酒了。放在次卧的那座医疗舱,已经彻底被砸坏了。”
支援苏郁檀的公诉律师已经来了,竟然就是艾薇儿。
艾薇儿轻声说:“我上个案子刚刚结束,正闲着没事干,我领导就把这个案子派给我了。妹纸,这可是大案啊!你当社工第一天的成绩,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苏郁檀摇摇头:“我宁愿自己当时怀疑错了出个洋相,也不希望真有这样的大案出现。”
她实在不愿回忆过去。偏偏这个案子与她的童年噩梦有太多重合之处,总让她想到那些不开心的事。
艾薇儿说:“放心吧!我一定会让那个女人付出最大的代价。”
然后她走到那个房间的外面,对房间里的小男孩说:“你妈妈醉得太厉害,醒不过来,被送到医院去醒酒了。你要去看看她吗?”
小男孩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医院?那是什么?什么是醒酒?”
苏郁檀再次用深呼吸压制心里的愤怒。
李子璇竟然把这孩子禁锢成了这个样子!
这么大的孩子,连这一点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你受过伤吗?”她问小男孩。
小男孩点点头。
“受伤以后怎么办呢?”
“如果只是小伤,就等它自己好。如果很痛很痛,就让妈妈带我到医疗舱里躺一下,醒过来就好了。”
又是医疗舱!
对于这种东西,苏郁檀的观感还真是复杂难言。
她尽可能简单地给小男孩儿解释:“如果比‘很痛很痛’还要更痛,那么就要到医院去。那里有更多更好的医疗舱,还有很多厉害的叔叔阿姨,可以让你妈妈好得快一点。”
比“很痛很痛”还要更痛?
小男孩儿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大概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很担忧地问:“那妈妈会很难受吧?”
“当然,妈妈现在可难受了。你要去医院看看她吗?你给她吹一吹气,或许她会好受一点。”苏郁檀面带微笑地忽悠着小男孩。
她心想:那个女人将来,会更加“难受”的。
小男孩脸上出现了十分纠结挣扎的神色。
他迟迟疑疑地站起来,微微往前挪两步,又有些恐惧地停下来。
苏郁檀站在门外鼓励她:“没关系的。如果你实在害怕,我们悄悄去医院看一眼,然后立刻就溜走。妈妈不会发现的。”
小男孩终于被说服了。他鼓足了勇气,慢慢走到了门口。
最后,他双脚站在门内,双手抓住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打量了一下客厅里的情况。
客厅里面有警察和艾薇儿在搜证。
虽然他们都尽量对小男孩和气友善了,但他们的存在本身,还是吓着了小男孩。
小男孩又缩回去了,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在退后与向前这两种选择间,迟疑不决。
苏郁檀也不勉强他,搬了一把勉强能坐的餐椅,在那扇隔音门外坐了下来,与小男孩儿隔门相望。
“你不想出来也没关系。我继续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她笑着说。
苏郁檀继续给小男孩讲《流浪全星际》的故事。
这一回,她加快了讲故事节奏,很快就讲到了伽马和两个小伙伴离开星盗窝之后,在宇宙中的见闻。
她特意把外面的世界描述得很精彩。
飞船是什么样的?星空是什么样的?还有各种美味佳肴是什么做的,吃起来又是如何美味。
小男孩听得十分神往,不由自主地开始咽唾沫。
最后,对外面的好奇和向往,战胜了他心里的恐惧。
他慢慢从房间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蹭到了苏郁檀身边,满脸忐忑地对她说:“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妈妈?”
说完这话的时候,他紧张得直吞唾沫。
苏郁檀看到旁边的艾薇儿在对她打手势,就对小男孩说:“好的!这当然没问题。去看了妈妈之后,我们还可以去吃好吃的。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小事必须要做。”
她指着艾薇儿说:“你张开嘴,让那个阿姨用一个圆圆的小棍子,在你的嘴里轻轻刮两下,我就可以带你去了。”
这是为了提取小男孩的DNA样本,以便确定他的身份,确定他与李子璇是否有血缘关系。
两人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会影响到案件的归属。
小男孩再次皱起了眉头,略有些为难地说:“会痛吗?”
“不会!一点儿也不会痛。”在嘴里刮两下只是为了采集脱落的口腔上皮细胞,不会伤到他的。
小男孩就点点头,勉为其难地张开嘴,让艾薇儿提取了他的DNA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