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此恒像是陷入了回忆,说出的话带着缥缈之感,听上去很不真切:“大道归一,不分多情、无情和至情。剑也是如此,练到最后万剑归宗。他们常把道分为无数种,殊不知每一道走到最后,都重归于‘道’。”
“嗯?”
谢此恒垂眸,对上厉蕴丹的眼:“我在剑道一途已臻化境,不必寻剑谱给我。任是哪一道的剑术,我都能在接触后一通百通。”
所以,你不用回报,也无需为我费心。
厉蕴丹:……
这种“一通百通”的天赋真的合理吗?
好似察觉到她在想什么,谢此恒之后的话很贴合她的疑惑:“刀之一途也是相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这‘四九’之数演化到极致,又会殊途同归,这便是‘道’。祂无形无名,能化万物、万兵、万法、万灵,又能从中复归如一,再一画开天。”
他打量着她:“刀亦是道,但能不能返璞归真,且看你修炼得如何了。”
闻言,厉蕴丹不禁心生感慨。
无怪谢此恒能有惊人的天赋和绝佳的武力,光是他这番话便是武道的精髓所在了。人习武从万物万兵演化,而武道的尽头是对这些一通百通。
由一化作无穷,再从无穷走向唯一,是“道”啊!
她笑道:“醍醐灌顶,受教了。”
可受教归受教,永远别小看一个野心家的目的。厉蕴丹不忘初心,狠挖墙脚:“不知剑道一途,如你这般的天才有多少?想必你所在的门派里,你是最强的吧?”
谢此恒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无止境,剑修之中人才辈出,光我听说过的就有不少。”
抓住“人才辈出”这个词,厉蕴丹大方地去九蛟银行取了一笔钱,买了衣裤背包送给谢此恒。又请他用了一顿午膳,最后客气地同他道别。
厉蕴丹:“我还有事去一趟笼屋,你可以自便。”指了指钱,“打尖住店都可以用到,不必委屈自己住在树上。”
“那么,就此别过。”
拉拢关系是一回事,带人走是另一回事。饶是谢此恒武力高强非常好用,她也不准备与他结为同盟再捆绑在一起行动。
倒不是信不过他,只是她需要做的事、需要保守的秘密太多。
她不会当着他的面进入无尽仙藏,一如他不会告诉她下丹田为何被挖的事一样。再过密的合作关系,也得注意尺度和底线。
“笼屋?”谢此恒将眼神投向多明区最高大的一栋建筑,“那里吗?”
“嗯。”
“别去。”他缓缓道,“阴煞之气满布,是阴阳倒置之所、恶鬼横行之地。”
“恶鬼?”
“你若是非要去,带我一起。”到底是吃人嘴短,他总得给出回报。
然而,她拒绝了他。
第35章 猩红嫁衣(4)
午后两点,日头正好。
趁着阳光明媚,厉蕴丹背着琴包,独自一人前往笼屋地段。
穿过还算热闹的街市,路过人影二三的铺子。槐树下的大爷打着扇,靠在藤椅上昏昏欲睡。平房里的娃儿分食甜瓜,忽又舀起自来水互泼,很快招来阿婆的一顿抽打,怒骂着水费也是钱啊。
万事如常,平凡依旧,市井小民的生活气息渗透在每一个角落。
店铺房、商品房、平房乃至小别墅,活在多明区的人习惯了去旧迎新、生来死往,大学城的白事尚未结束,每一家的柴米油盐又被摆上。
熏熏烟火,世事无常。君子忧国忧民,百姓愁米愁盐,谁又会真正在乎什么都市传说,顶多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蝉鸣不断,叫得人心浮气躁。
人声、车声、吆喝声渐远,当厉蕴丹踏上通往笼屋的破路时,忽然察觉到蝉鸣消失了。
道路两旁俱是粗壮的大树,应是种了不少年,连树干都粗壮异常。只是近期遭到了修剪,每棵树被剪得光秃秃的,仅剩些细杆簪在上头。
失去林叶的遮掩,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可不知为何,厉蕴丹感觉不到热度和暖意,只觉得像是蹭着咖啡馆的空调,凉得可以。
半刻钟后,她来到笼屋入口,站在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前。
隔着一道寒碜的门槛,放着一张桌和登记本,而管事的“小吏”正撑着头打盹,隐约可闻轻微的鼾声。
厉蕴丹敲了敲桌子,他倏然惊醒。
“草,哪个王八羔子吵你爷……”骂声戛然而止。
他本以为是哪个小兔崽子打扰他午休,没想到来的是个大美女。这下好了,他愤怒的表情立马定格,又拼命地想挤出微笑表示友好,结果面部肌肉不允许,最终堆成了万分扭曲。
“你、你好!是大学城的学生吗?”
厉蕴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微笑看着他,似乎在鼓励他说下去。
果然,她都不需要找借口,对方便给她找了好多正当的理由:“你是来找人的还是来租房的?一定是跟宿舍里的舍友吵架了吧,所以打算搬出来住?”
这事儿他熟,大学城里的男男女女,有很多一吵架就搬来笼屋住的实例。虽说大家伙儿都知道笼屋是个什么地,但架不住这头实在便宜,甚至贫困户住下还能拿补贴呢。
谁跟钱过不去?
“来,登记一下。”
厉蕴丹看到对方摊开了桌上的本子,上头也记录着人名和手机号码,与酒店中的册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