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怕人形异种的气息引来更多的异种,几人拾掇好东西便往商场各处跑,忙不迭地补充工具和武器。
期间,厉蕴丹没提离开,谢此恒也安静跟随。大汉扑进水果区狂吃乱啃,就像一头饿极的猛虎,谁也拉不住他。
应栖雍提了之前未尽的话题,正在和队友商议离开的事宜。
“再呆下去,我怕我们成为大佬的软肋。”
应栖雍低声道:“她帮我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而且说起‘情分’也很牵强,在这之前,她压根不认识我们。”
“如果她不在乎我们的死活,我不会这么担忧,只要她不在乎,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可偏偏她没有丢下我们,还多次救我们于水火……她是重情重义的人,一旦我们被抓她不会不管,而这足以制约她的战斗力。”
宣幽仪:“可是离开,我们又能去哪儿?”
“躲起来。”应栖雍笃定道,“最危险的地方没准是最安全的地方,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没人的书咖……”
“别开玩笑了,我实名反对这种做法。”胥望东第一次发表高见,“为了不拖累大佬,我们选择离开。可你们想过没有,或许正是因为离开,才更容易被捕获。”
“电影看过那么多,不知道有一种套路叫弄巧成拙,有一种死法叫自作聪明吗?”
这话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思绪拉扯一番,几人还是决定留下。虽然谁也不想当拖油瓶,但离不离似乎都是拖油瓶?
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菜,应栖雍又是叹气又是来气。一见身边的大汉吃得稀里哗啦、满脸享受的模样,他气笑了。
真是“羡慕”,这货都不用烦恼。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的胃是无底洞吗?”
莫名挨骂的大汉可不知道自己挨骂,只道应栖雍也想分一口。虽说对方只是部落的奴隶,但他一向大方。
这么想着,他把瓜皮递过去。
见对方不接还一脸嫌弃,他怒了,强行把瓜皮塞进对方嘴里!
……
几人起了一点小摩擦,但摩擦还没起火就被厉蕴丹泼下来的冷水浇灭了。她打出手语,提出了“离开”的意图。
她要去闯龙潭虎穴,并不准备带着他们。谁知他们非但不怕,还想一道同行。
宣幽仪放慢了手语的节奏,尽量解释清楚:跟着你,我们或许会死,但离开你,我们一定活不成。既然都是死,希望最后能帮到你,哪怕一点点。
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厉蕴丹品得出来。
这三人很弱,可他们的心智很强。她是个惜才也懂用才的人,既然他们选择把生死交给她,那么……
帝王的心思永远难猜,也永远猜不准。
厉蕴丹答应了。
只是在几人松一口气,忙着在车展扒拉新车、提油入后备箱时,厉蕴丹看向谢此恒,缓慢地比划出一些江湖人用的手势。
与手语差别很大,可宗师应该能看懂。
不料谢此恒也不通这个。
厉蕴丹:……
她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给人的感觉通常是平静,像幽谷中的一潭深水。
故而,只要她是冷静的,所有人都会认为问题不大。可当她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犯难”表情时,会让人觉得事态极其严重,或许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难得的,谢此恒也生出这番错觉。
他知道这么做不应该,可她愈是沉得住气、不再比划,他愈是想弄清楚她本想表达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犹豫许久,他终是下了决定,伸出食指缓缓地朝厉蕴丹的额头探去。
只是一点点,凡人武者应该能承受……
他的动作很慢,厉蕴丹便也没躲。手紧了紧刀柄又松开,她任由那根食指抵上她的额头,然后——
【轰!】
头脑中的混沌被劈开,涤荡得无比清明。一股无法形容的炁自眉心涌入,如清泉潺潺不绝,灌满了她的脑海。陌生的语言文字跃然而入,仿佛她从小学过这门语言般,连丁点生涩也无。
这是……
厉蕴丹看向谢此恒,目中难掩惊讶。张开嘴,她竟然吐出了另一种语言,正是谢此恒用的母语。
“这是什么?”
“灌顶之法。”谢此恒脸上已无一丝血色,“将我之所觉‘灌’入他人脑海,让他人知我所觉者,是为‘灌顶’,也作‘醍醐灌顶’。”
厉蕴丹的脸色变了变,她忽然想到了神来之音。
她听不懂别的话,却能听懂神来之音……这莫非也是一种“灌顶”?
可神来之音算是鬼神,如果“灌顶”是鬼神手段,那么会灌顶之法的宗师又是什么人?
他真的只是宗师吗?
不,他是人吗?
她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想不到谢此恒的想法没那么复杂。他用所剩不多的灵力为她灌顶,有且只是想问一句:“你之前想说什么?”
厉蕴丹:……
“你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厉蕴丹缓过神:“孤……”她谨慎地改口,“我想问你异种的幕后之主在哪个方向?你突然为我灌顶,只是为了问这个,没有别的大事吗?”
就这?
“异种?那是妖魔,妖魔之主在东南方。”谢此恒顿了顿,亦是迟疑,“你做的那些手势只是为了问这个,没有别的大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