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小的他根本无法看顾住母亲给他留下的东西,包裹很快被抢劫一空,他浑浑噩噩的沦为一个乞儿,无数次想过死,却又靠着母亲那句“你要活下去”,苟延残喘的数年。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他遇见秋娘为止。
那已经是两年后了,他因为长期没有找到吃食,又被一群比他壮实的乞丐们从安身的破庙里赶了出来,拖着奄奄一息的身子在郊外草地里游荡,想着能不能找些野菜裹腹,却头昏眼花的一头栽在草丛里。
他躺在草地里,半眯着眼望着上方蓝蓝的天空,呼吸越来越微弱。
终于......要死了吗?
娘,我很努力的活着了,可是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被一整片蓝天所占据的视野,却突然闯入一张明艳温柔的面庞。
“夫君,你快过来,这里有个孩子,好可怜啊,咱们救救他吧?”
那是刚刚和夫君成亲,还沉浸在初婚后甜蜜假象中的秋娘。
秋娘将虞归晚扶起来,给他塞了水喝吃食。虞归晚一开始还有些警惕,但实在是太饿了,没能坚持多久,他便接过东西狼吞虎咽起来。
秋娘见他吃的狼狈,一看便是饿久了,有些心疼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虞归晚嘴里塞着东西,抬头望了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一眼,摇了摇头。
秋娘歪着头,揣测道:“没有名字吗?”
虞归晚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原来的名字是那个畜生起的,他不想要。
秋娘伸出纤细漂亮的食指在额边点了点,思考道:“那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吧......”
她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周围的杂草里肆意盛开的大片虞美人,又看了看天边夺目绚烂的晚霞,回首嫣然笑道:“虞归晚......就叫你虞归晚怎么样?”
虞归晚望着站在夕阳中笑意温柔的女子,眼眶通红的轻轻点了点头。
秋娘给虞归晚起了名,不顾夫君的反对,将虞归晚带在身边带回了家。
她不仅教虞归晚读书认字,见虞归晚在琵琶上似乎颇有天赋,更是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都教给了他。
在秋娘身上,虞归晚感受到了和母亲相似的温暖。
可这份温暖也没能持续多久,便再次毁于肮脏的男人之手。
秋娘的夫君刚成亲之时装的很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本性渐渐暴露。
他终日流连于赌桌,将秋娘带来的所有嫁妆都用光后,他将主意打到了秋娘身上。
家中开始不时会有几个陌生男人,带着令人恶心的笑容进入秋娘的房间,完事之后会丢给秋娘的夫君一笔银子。
虞归晚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初见时明艳动人笑容温柔的秋娘,一天天憔悴下去,愈发的像自己那被研磨得厉害的母亲,心里害怕极了。
一向话少的他,趁着秋娘夫君不在家,同秋娘说:“我们逃吧。”
秋娘惨白着一张脸,望着他努力的扬起一张温柔的笑脸,微微摇了摇头:“我走不了了,我的身子已经坏了......”
她仿佛带着星光的眼睛早已经黯淡了下来,无神的望着窗外:“我当初应该听她们的话,不应该信了他的鬼话的......”
她艰难的起身,拿过自己一向宝贝得紧,拼死才没让夫君卖掉的琵琶,郑重的交到虞归晚手里:“归晚,帮帮我,把这个琵琶带回全安县的隐芳楼,我同你说起过的,那是我的故乡,你帮我对楼里的妈妈说一声,秋娘知错了......”
虞归晚本不愿离开,但拒绝不了秋娘苦苦哀求,只好趁着秋娘夫君不在家的时候,背着琵琶悄悄跑了。
可他刚走没两天,就得知了秋娘去世的噩耗。
虞归晚噩梦人生里的救赎之光再一次熄灭,他听着路人讨论秋娘的夫君不仅没有好好安葬秋娘,反而嫌秋娘死时带着脏病,又是自缢身亡过于晦气,草草的用一卷草席将人扔在了乱葬岗。
听着他们说那个男人不仅没有得到报应,反而大肆宣扬秋娘不知检点,当初是被勾引才会娶一个卖艺女子。
他心里苦苦支撑许久的某个地方终于坍塌崩溃。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那些善良温柔的女子受伤?
为什么那些畜生一般的人得不到惩罚?
他背着琵琶,一言不发的转身往回走去。
第46章
“呜呜呜......”
脑域内, 1437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它手里攥着张手帕,狠狠的擦了下鼻涕后, 呜咽道:“这也太惨了,秋娘人这么好,怎么会落得个这么个结局啊,难怪他给秋娘编了个幸福美满儿女成双的假话......”
那是秋娘多次同他提起过的, 想要的生活啊。
虞归晚讲完之后, 目光沉沉的望着窗外那小片天空发呆。
奇怪,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把这些讲出来, 如今不仅讲了, 还觉得心境平稳的多。
他望了一下表情淡淡的姜盼, 自嘲的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眼前这女子眼神太过纯粹, 让他不由便升起了些信任与好感吧?
姜盼等他讲完,才出声道:“你一生有过三次救赎,一次来自你的母亲, 一次来自秋娘, 这两次救赎的光最终都还是灭了,所以在遇到第三次救赎的时候,你怕他最终也还是会被毁灭,所以反倒不敢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