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言明,在雍岐尊主的带领下,五公主下落已被寻得,且公主当下无恙安然,身上更是无病无伤,不必甚牵。
看到这两行字,宁桀胸腔里长长舒出一口气,心想眼前困顿的日子总算没有白熬,他很快便能与小妹团聚,携归故乡。
原本他以为,既然人已经寻到,那与芙儿相逢的日子自不会间隔太远。
可很快,雳绉的第二封信传至。
上面书道,因寻人之时发生了些突发意外情况,折返可能需要再多些时日。
结尾又补充——事小,太子殿下不必扰心,耐心作等。
信上说的不清不楚,模模糊糊,宁桀不知意外为何,抓心挠腮,又怎么能耐得住性子?
当下,若不是谢钧拼力阻拦,宁桀怕是要无所顾忌,直接执剑生闯雍岐边线。
“我当初就不该轻信于他,狼子野心之徒,何值信任!”
谢钧赶忙劝言:“殿下,事情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不一定就是雍岐尊主在背后耍弄手段,好在特勤跟在公主身边,还有崔易也在,一切等他们回来再说。”
宁桀咬咬牙,艰难叫自己尽快镇定。
无力之感涌浮心头,除了等,眼下他的确什么都做不了。
……
终于。
伴随雳绉的第三封信到,得知小妹归期明确,宁桀心头的焦躁总算暂得安抚。
只是这封信上依旧未对先前的意外事件多作说明,宁桀虽挂心,可也只能将心头忧虑猜想压下,并盼着能与芙儿面对面施以关切。
当日,远远看着马车慢慢临近,宁桀欢喜难掩,心头既雀跃又不禁浮泛出些许酸意。
他其实一直都放不下。若不是他当初疏于防备,芙儿也不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说到底还是他无能。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几乎夜夜难眠,愧疚要命,入梦更常见到芙儿冲自己求救挥手,而就在今时今刻,他心头沉沉压着的那块重石终于被挪移开分毫,他呼吸也更顺畅。
“二哥!”
宁芙还没有彻底从车上迈下,便忍不住先扬声冲外喊了一声。
熟悉的声音入耳,宁桀心头微震,先是一滞。
宁芙又喊了一声,这回宁桀终于回过神来,而后急忙奔过,脚步满是慌急。
当下,他全然分不出心思去看路,只将目光紧紧锁在宁芙脸上、身上,以此来确认她是否有伤情,是否一切都好。
好在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他暗自松了口气,站定又将手臂向前稳稳递过去,原本这都是下人该做的事儿,宁桀此刻却要全部亲力亲为。
把人慢慢扶下,他没再强忍情绪,直接伸手将宁芙用力环抱住。
紧接声音苦涩,“芙儿,你受苦了。”
宁芙心头同样闷闷的。
眼看二哥这样俊雅讲究的人物,现如今却明显面容败颓,眼底泛青,甚至就连胡子都无心打理,此刻密密实实向外冒着,全然不似平日的做派。
都是为了她思苦愁目,念及此,她心里怎么会好受。
“二哥,你瘦了。”
宁桀把人放开,摇摇头说:“你没事就好,兄长带你回家,与父皇母后团聚。”
“好……”宁芙开口,不禁涌上了些哭腔。
谢钧也上前去,关怀一二,宁芙按照阿烬的事先交代,回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关心询问。
之后,宁桀抬眼,看向马车一旁的崔易。
见他此刻面色惨白,唇上更不见丝毫血色,甚至他想向自己行礼,还需要被雳绉搀扶着艰难屈膝,可见伤势之重。
宁桀走过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崔易,这次多亏有你相护在芙儿身边,你一直以来都是我信赖之人,此次公主历难,当能窥见人心,你果然值得我的看重提用。”
闻此言,崔易下意识余光瞥向宁芙,见她神色未见异样,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之后面不改色,向前拱手应承。
“为主效力,是臣之幸!”
雳绉眼见到了时机,于是故意面带上明显愁容。
而宁桀警敏,很快觉察他还有时未说明,于是直接临众问道:“特勤可有何为难之处,但说无妨。还有,先前你信中所提的意外之事,到底指代什么?”
此话落,雳绉一脸为难,崔易更是闷闷着脸,似乎难以启齿。
再看芙儿,脸色忽的讪讪透窘,眼神更是闪避。
宁桀立刻蹙起眉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挨个逡巡打量过,他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把人带进木屋内,避免隔墙一会儿之后,这才放心问话。
“还有什么事相瞒?芙儿,你说。”
“我……”她迟疑地抬眼。
演戏真的好难。
何况她先前真的很少说谎,当下按照阿烬提前的交代故作委屈之态,她心里是既内疚又紧张到不行,生怕自己行止上达不到预计效果会惹疑。
宁桀已经急不可耐,涉及到小妹,他实在做不到冷静自持,于是揉了揉眉心,又冷言命令。
“崔易,你来说!”
崔易被叫到名字,猛地跪地伏首,认罪。
“回陛下……先前为避山匪,我带公主逃去了山林高处,之后特勤与雍岐尊主寻迹上山,才刚刚找到我们,不料却突遇险情。因之前接连下了几天暴雨,山道受损出现泥流滑坡现象,我们下山时遇阻,眼见泥石要将公主吞没,千钧一发之际,我和雳绉根本来不及奔去相护殿下,而彼时是雍岐尊主离公主最近。情急之下,他为救公主只好带人跳入身后不远的河湍里,如此,他的确救下了公主性命,可是男女授受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