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再好不过,留在这衙门里头看门,对你来说未尝不是最妥当的安排!”慕流云听后颇有些惊讶,她先前只听说过李源这人上任以来雷厉风行的事迹,却不知私下里倒是这么一位宅心仁厚的善人。
这老衙差早年兵荒马乱的时候被家中兄弟夺了田产,流落到西泗县,做了一辈子的差役,一贯以衙门为家,之前慕流云在这附近办案的时候遭遇山匪,能够侥幸脱身也多亏了这老衙差的帮忙,老衙差还因此伤了腿脚,让慕流云自责了许久,帮他寻医问药,医好了才踏实。
现在听说他有了这样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慕流云也是打从心眼儿里替他感到高兴。
“慕司理,您好久不来,今日这是做什么来的?”老衙差见着慕流云也高兴,见她敲后门过来也不觉得纳闷儿,毕竟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我们找你们李大人有点事儿,听说他正断案子呢,前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们挤也挤不进去,索性就找到这个门了!”慕流云答道。
老衙差直点头:“是了,自打李大人帮我们西泗县做了那么多的大事之后,每次他升堂审案,都会有好多人跑来看看,大家伙儿都觉得听李大人讲话,比听那私塾里头的先生讲得都有道理,我要不是得守着这扇门,也想去听上一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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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以德服人
被老衙差这么一说,慕流云的好奇心都更重,她连忙带着袁牧等人穿过后院往衙门前头走,一路上遇到的人倒是也都认得慕流云,对她客客气气地打招呼,慕流云也大大咧咧与他们称兄道弟。
衙差们都是些粗人,没读过什么书,见到许久不见的慕司理来了,免不得有些拍拍打打的动作,慕流云习以为常,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袁牧不动声色,只是目光从几个衙役身上淡淡扫过。
最不淡定的是袁甲,虽然在袁牧身后不敢有什么妄动,却并不妨碍他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慕流云对此无知无觉,和几个相熟的衙差打过招呼,便熟门熟路穿过后堂来到前面,堂前的声音越发清晰,慕流云朝袁牧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到门旁的一个墙垛后头,站在那里能看得到堂前的一切,堂前的人却看不到他们,是个看热闹的绝佳角度。
只可惜墙垛比较小,勉强能够容得下两个人挤在那里,袁甲和袁乙就只能在一旁等着了。
慕流云个子矮,站在前面,袁牧站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声不响就像是墙边的两道影子。
相比之下,堂前可就热闹得多了。
那个偷儿跪在堂前,先前在集市上遇到过的那个紫衣姑娘正叉腰站在一旁,看起来怒气冲冲,银牙紧咬,两只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光,像是眨眼功夫就要动手把衙门给拆了似的。
坐在堂前的李源,慕流云只能看到一个侧脸,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西泗县的父母官,发现这位声名远播的李大人比原本预想的要年轻许多,瞧着还不到而立,身着官服面对着堂下的女子和偷儿,一脸淡定,虽然没有什么官老爷的威严,却又让人感到不可轻视。
“别人还说什么你这县太爷明断事理,我看是糊涂得厉害!”紫衣姑娘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偷儿,“这偷儿当街偷了我的钱袋子,为何判笞刑十下?”
李源面白无须,因此倒也没有其他县令那种捻胡子的小动作,身子坐得端正,朗声应道:“依我大瑞律例,凡当街偷盗者,笞不过五十。方才我已经审问过,此人偷了姑娘的随身钱袋,内有碎银二两,之后被姑娘当场追回,并未造成任何损失。
我朝向来爱民慎刑,既然未有损失,自然要从轻量刑,笞刑笞十为一等,我罚他笞刑十下正是顺应了律法所规刑罚,并无过格之处,不知姑娘有何异议?”
“谁说你过格了!我说的是你不够格!他偷了我二两银子,难道就值区区十下?”紫衣姑娘恼火道,“大人可知西泗县里寻常人家一年能赚多少两银子?”
“不过三五两之间。”李源回答得很自然。
“你也知道寻常人家一年不过能赚下三五两?那我这二两银子也算是一户人家半年的积蓄,就换了用个半寸厚不到的竹板子抽这厮十下?!”紫衣姑娘高声叱责,“你还敢说自己不是糊里糊涂,昏庸无能?还是你跟这贼人有什么牵连,有心想要包庇他?!”?“姑娘此言差矣,我观姑娘衣着不凡,头上所戴发钗也都价格不菲,随身钱袋由上等锦缎制成,上面的刺绣同样工艺精湛,若本官没有猜错,这钱袋恐怕比里头装着的二两碎银还要更值钱一些。”李源面对紫衣姑娘的指责并不恼火,依旧心平气和与她讲话。
“算你识货。”紫衣姑娘没有否认李源的猜测。
李源微微一笑,继续说:“带着金贵的发簪,用着上好的锦缎钱袋,可见姑娘出身不凡,区区二两碎银子,不过是姑娘逛市集玩儿带的散钱罢了。
若这偷儿今日是翻墙入户,偷了一户寻常人家半年多的辛苦积蓄,本官定然不会判他笞刑十次便草草了事,轻则打臀杖,重则刺配以警示他人。
若这偷儿今日偷了姑娘的钱袋,被姑娘追上,非但不主动归还,反而还想要出手伤人,那本官也定会以强盗之罪将其严惩。
然,此人虽说偷了二两银钱,但这二两银钱并非救命所用,也非应付柴米之需,那么偷盗口粮柴薪钱,与偷盗随手零碎花用,所造成的危害自然也颇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