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鱼哪能说抓就抓。
小厮没站稳,在水里狠狠摔了个跟头。又是一声惨叫。
汪栋捡起地上受惊吓缩到壳里的王八,嘴里泛出冷笑。
祖母岁数大了,今早念了句鱼汤,若不是为讨这老太婆欢心,他何须亲自带小厮来捕鱼?
他风流成性,却不想会沦落至此。竟也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王八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露出绿豆大小的眼睛。
汪栋看着它,他看着汪栋。
汪栋:……他娘的。
这厢,
慕玖拦住渔夫,正要掏钱买鱼。却都得到一个回复。
“不卖不卖。这些还不够给昨儿预定的客人。”
于是,慕玖盯上了,那个捏着王八的汪栋。
她拉着阮蓁上前:“喂,既然鱼竿你用不着了,不如卖给我?”
汪栋神色暴躁,他虽然落魄,但仍保持那份骄傲!明明穷的不行,但不乐意在旁人面前低头。
“你是个什么玩意?”他不屑的看过去。
视线被淡紫色罗裙的女子吸引了。
那颗好色的心扑通扑通活了过来,就差要跳出心口。
唇若点朱,眸似点漆。
面若芙蓉,气度高雅,身段玲珑。
他染指过的女子不在少数,自然知道怎样的姑娘玩起来最是得趣。
上回药铺门口戴着面纱的女子让他念念不忘。没想到,又碰上一个绝色。
可汪栋穷啊!他再也没钱玩女人了。
风月场所也极少去了。
嫂嫂倒没玩腻,可她不同自己往来了。
等等!
阮蓁腰间的玉吸引了他的注意。
此物必然价值连城。
汪栋咽了咽口水,动作缓慢的去看阮蓁边上的人。
是……慕玖。
汪栋背脊弯曲。到嘴调戏的言辞立马换成了。
他扔了王八,点头哈腰:“用什么用,我在这里难不成还要让慕姑娘亲自动手?您等着,我来便是。”
汪栋手忙脚乱的要去取边上的鱼竿却不想踩到了王八身上,脚底一滑,跟着掉入河中。
水花四溅。
阮蓁:……
慕玖:……
“公子!”小厮一阵惊呼!
“叫什么叫!我又没死!”
汪栋觉着丢脸,尤其在姑娘面前,因此此刻说的话相当有格局:“慕姑娘,你且放心,我定然给你捞一尾最大的!”
他在汪府本就寸步难行,若惹了慕玖,他爹若知晓了……
他会记得今日耻辱。一旦翻身,慕玖算什么?
忍一忍!
慕玖:……
阮蓁已然不是第一次见汪栋如此能屈能伸。
荒谬之余,她动作轻缓的捡起地上的王八,而后走到岸边,蹲下身子放生。
河里的两个男人,冻的浑身打颤。
汪栋肥胖,行动很是艰难,水下又滑,稍有不慎,就是一个踉跄。
慕玖看了一会儿,总觉得看到了傻子。
“你说他能捞到吗?”
阮蓁收回视线:“我觉得……”
一语未尽,就听汪栋激动的喊了一声!
“抓到了!抓到了!”
第109章 还想让我抱你?
手下分量很足,汪栋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自豪感!
他就算被赶出家门,也不会饿死了。
可这自豪很快被戾气压住。
凭什么这些人都能高他一等?
阮蓁却捕捉了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不免往后退了一步。
她望向慕玖,而后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她抗拒道:“我不吃了。”
慕玖想了想:也是,汪栋这傻子动作迟缓,怎么可能抓的到正常的鱼。吃了没准伤脑!
如此一折腾,已然过了午膳的时辰,阮蓁是空着肚子回府的。
这时,盛挽还没回来。
阮蓁脚步轻快,但到底对国公府不熟,阮蓁沿着羊肠小道,绕过亭台楼阁。依着记忆走走停停。
望着周边愈发陌生的景色,她抬手试图遮住刺眼的光线,娇嫩的唇齿间溢出一丝轻叹。
————
国公府藏书阁共有四层,书籍齐全,小到涉及耕地养殖,大到世间珍藏孤本。
顾淮之平日除却书房,呆的最多的便是藏书阁。以便小憩,四楼专门设置了隔间。
顾淮之自受伤后嫌少来此。
长肃一脸凝重的帮着换药。
“主子伤口恢复的不错,待成亲时,骑马接姑娘,也无碍了。”
顾淮之神色不变,就连眼皮也未曾抬上一抬,仿若对他而言成亲不过无关紧要一般。
顾淮之的心思显然不在婚姻大事上。待长肃换好新的绷带,他这才慢吞吞的穿好衣裳。
“宫里可有何异常?”
“不曾收到消息。”
顾淮之缓缓站起身子,薄唇微抿,眼底却含着讽刺之意。
长肃道:“不过,东阳那边贼寇同慕小将军打了个照面,败了一场后,便有了畏缩的心思。”
顾淮之不以为然。
贼寇兴起作乱,无非是东阳父母官无作为没当回事儿,才燃其嚣张气焰。
已故刑部尚书坐此高位,哪里真的是他有本事?
在临安养尊处优惯了,又怎会带兵打仗。输给野心勃勃的贼寇,再正常不过。
只是顾淮之没想到他能窝囊输的如此之快。
然,慕寒生是在刃尖下一路闯过来的,对付贼寇,自然不在话下。
可就这般轻轻松松一举剿灭,那就没意思了。
想来慕寒生心中也有数。
“急什么?”
顾淮之负手而立,身姿颀长。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
他嘴里裹着一丝轻嘲。
“慕寒生的恨难不成会比我少?”
好不容易待着机会,自然有周焕一番苦头吃。
为着仇敌在边塞多年,又何尝不是舔舐伤口,蓄精养锐。
顾淮之犹记得,在靖王被流放的第十日,大雨瓢泼,慕寒生浑身被淋的湿透,他失魂落魄,脸上分不清是泪渍还是雨水,他跌跌撞撞的闯入国公爷。
还不曾及冠的少年,眼里的恨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说:“顾淮之,你甘心吗?”
甘心?如何甘心?
也是从那一夜起,外头传便了国公府公子,同将军府公子大吵一架分道扬镳的消息。
听说是为了个悄姑娘。
也有说慕寒生早就受够了顾淮之的目中无人。还时时刻刻抢他风头,当怨念累积到一定的程度,总会爆发。
又后来,当着徽帝的面,两人大打出手,顾淮之险些要了慕寒生的命。
再后来,国公府,将军府生了隔阂,也彻底断了往来……
顾淮之压下眼底的阴霾。
他望了眼窗外,阳光大好。却依旧照不进那断不堪的记忆。任由其发烂,腐朽。
多年前临安的阳光,他已经许久未见了。
藏书阁四楼视野最好,顾淮之神色难辨,视线往下落。
却瞧见了不远处绕着河畔走走停停的的女子。
那条红色发带伴着微风,轻轻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