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意外。
“慕小将军,稀客。”
“别,谁愿意做此地的常客。”慕寒生几步走近。
父亲从定国公嘴里得知,阮蓁自茶馆说书人命案一事后,胃口就差了下去,尤其这几日孕吐的症状格外严重,听说都削瘦了不少。
偏偏谁都不敢去探望。
在他的印象中,阮蓁的身姿便比旁人纤细,若再瘦......
他也不拐弯抹角:“我知道有种毒,唤作‘无破’,无色无味,水中只需稍稍几滴,便能使其身子溃烂,若药性再猛些,万物皆可腐蚀。”
吴煦辰微微正色:“我朝各册古籍,从不曾有过此物记载,不过好在首辅大人曾提点,番国前朝皇室,曾将此列为酷刑,手段极为残忍,不过此乃皇室秘术,斜的很,用的极少,知道的人更少。”
不过,正因为是秘术,后面也跟着被心慈手软的藩国后代被禁止。
此术,也不曾再出现过,消失了上百年。
如今,却又出现了。
慕寒生和现在的藩国皇室,有过接触,如今把持朝政的番王,并没有过多的胆识,遇事便退。不然,也不会沦落成附属国。
“藩国如今的处境,若是聪明之辈,定然不敢叫嚣,绝对不是他们所为。”
“我也是这般想的。”
慕寒生问:“茶楼一案,可有明确的进展?”
“快了。”
吴煦辰只当他关心这些,这种事,也无须隐瞒,当下道:“有了些许苗头,想来今日便有收获,小将军若无事,不若同我一同审讯?”
慕寒生自然应了下来。不过,他低声有些不自在的问了一句。
“顾淮之不来吗?”
“大人嫌此处味道不好闻。”
“可皇上有意,让他协助。“
吴煦辰便道:“因此,大人如今在前厅喝茶,等审问结果。”
那茶还是他亲自泡的!
慕寒生:......
行吧。他便寻了个椅子坐下。
可他从未想过,被押着入内的是,一声缟素,面色苍白的妇人。他眉心稍稍一顿,随即眯了眯眼。
“大人。”官吏行礼后,一把押着妇人跪下,这才恭敬的退到周边。
吴煦辰脸部线条变得坚硬,他取过案桌上的状似,粗粗的看了一眼,然后,视线落在那好不凄惨的妇人身上,嗓音低沉。
“周青山之妻,人称周娘子,十五岁为人妇,至今五年,并无所出,这张状纸是你呈上的,是也不是?”
小妇人穿的格外单薄,她像是有些害怕,身子跟着微微一蜷,脑袋也往下垂。
颤巍巍道:“是。”
说着,眼角的泪花跟着往下掉,她连忙用手去擦,却不知为何,越擦越多,视线跟着迷离。
“大人,可是害我夫君的人,有眉目了。”
说着,她变得抽抽噎噎:“还是说,您召民妇前来,是要问话,民妇能说的,上回都说了,绝无半点虚言。”
她惨白的脸变得格外哀怨,若是正常男子,早就万分怜惜,不舍其落泪了,可明显,吴煦辰不是,慕寒生更不是。
吴煦辰神色不改:“本官得之,周青山时常苛待你,他流连花楼,喝醉时常鞭打你出气?你如今认不认。”
妇人面色憔悴,她一声抽泣:“认。”
“上回为何不提?“
妇人咬了咬唇瓣,她推开衣袖,臂上的淤青至今可见,还不曾褪下。似难堪,她低声道:“这种伤口民妇身上也有,还有道疤,足有手心大小,是夫君用打铁的器具,烧足了火,通红冒着烟,硬生生烫上去的。”
吴煦辰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的官吏,官吏会意,大步出了审讯厅,待他回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位烧饭婆子。
婆子在来的路上便知,此行为何,她有些拘谨,正要请安,就听吴煦辰道:“去看看。”
婆子连忙应是,拉着周娘子去了边上的小房间,不出片刻,她折而往返。
“回禀大人,周娘子所言不假。”
“淤青不提,单瞧着伤疤,是有些年头了。”
第454章 这不就是刽子手了么?
正回禀着话,只见周娘子低着头也走了出来。她顶着压力,在原地跪下,小声说着话。
“相公平素对我是不错的,也就喝醉了酒才会非打即骂。”
“穷苦百姓中,不如意的事多的是,男人便是顶梁柱,动手打人的也大有人在,这种事,是夫妻间的事,民妇也便没提,也没什么可提的,他虽去那种地儿,可又有几个男人不去?左右不曾短了我的吃穿。”
她那一身伤,又能和谁说,难不成报官?报官后又被打一顿?何苦来哉。
然,这些话,在吴煦辰耳里却没有让他生起半点波澜。
他似在分辨妇人所言虚实。
不过片刻,他将沉沉的视线落在妇人身上,重复着他泡茶时,顾淮之不咸不淡的一句。
“作案动机有了。”
妇人脸色一变:“大人,他可是民妇的丈夫。”
吴煦辰不咸不淡道:“急什么,又没说周青山是你所杀。”
不过,他似想到了什么,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不过,‘无破’二字,你可熟悉?”
妇人袖下的手紧了紧。
————
正厅内,顾淮之悠闲的喝着茶,他坐姿慵懒,端是谦谦公子芝兰玉树。
男子薄唇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眸色潋滟间,明明一副惹眼的长相,可任谁不知其手段狠辣,深谋远虑?
他身边坐着文文静静的小娘子。
女子着月白撒花交领褙子,下配绣芙蓉花属绵裙。鹅黄丝带腰间一系,尽显婀娜,她还不曾显怀,姿色妍丽,眸含春水。
墨发一络络盘成发髻,弃了珠花流苏以配,仅用一根玉簪别着。
如玉耳垂上挂着似血珠般的朱砂耳坠,摄人心神的鲜艳。衬的她愈发明珠生晕,美玉莹光。肌肤胜雪,似乎能掐出水来。
她右手边放着一盘点心,却不曾被动过半分。
阮蓁手里剥着从盛挽那里取来的橘子,慢慢的剥着,空气里充斥着那清香甘甜中带着酸涩的味道。
顾淮之手里捧着茶,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阮蓁被盯得发毛,她慢吞吞的继续剥橘子,好一番挣扎后格外大方的掰出两瓣,素白的小手递了过去。
“自己吃。”顾淮之不动神色的拧眉,闻着都酸。
阮蓁巴掌大的小脸,短短几日的确尖了不少。
他收回视线看了眼天色,温声道:“午膳带你去悦来楼用。”
阮蓁记得那是易霖名下的酒楼,临安最出名也是最昂贵的一家酒楼。
“可有想吃的菜?”
阮蓁摇了摇头。
“悦来楼的几道招牌菜都还不错。近些日子又上了新品。”
阮蓁想了想,而后舔了舔唇瓣,上面还残留着汁水:“橘子拌白糖应该很好吃。”
说着,她还真有些饿了。
顾淮之:......
那玩意能吃么?
阮蓁这会儿要吃什么,再珍贵他也能寻来。
他正要讽刺几句,可对上阮蓁杏儿般的眸子,到嘴的话成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