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去,这辈子都毁了。
家丑不可外扬,男子的脸色当下黑了。
“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若我丫头寻回来也便罢了,寻不回来,这日子谁也甭想好过!你娘倒是好本事,欢欢喜喜转头将银子给了小叔子,说给他留着盖房。”
实在可耻,卑劣。
偏心也不至于偏到这个地步。
“小叔子缺银子便自个儿去挣,拿着卖侄女的钱,好不逍遥,你这一家是人吗?”
庙宇间,所有人看向男人的脸色都变了,带着鄙夷。就连慕寒生都冷了脸。
男人没忍住,扬起手,对着妇女的脸就是一巴掌:“女儿就是赔钱货,我娘所言还能有假?若不是你闹的难看,我会同意陪走你这一遭?”
“吵吵吵!吵了一路,实在让我心烦!”
说着,他也顾不得脏,翻身躺下,赶了一日的路,他显然困得不行。
很快,呼噜声传来。
妇人气的不行,偏偏一日不曾用饭,此刻实在没有力气。眼前一黑吗,险些晕厥。
慕家军中,有人嘀咕一声:“你这男人实在不行,就算寻到又如何,卖身契一签,便是贱籍。”
卖的时候三两,想买回来兴许十两都难。
妇人却不敢说什么,她怕被休。家中还有一儿,若她被休,儿子怎么办?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过来,是慕寒生,他哑着嗓音道:“填饱肚子才能寻到人。”
妇人连忙道谢,她看向眼前之人,再看慕寒生身后的一群硬汉:“公子是走镖的吗?”
半响,也不曾得到回应,正当她讪讪时,得到一句回复:“不是,我也寻人。”
许是心里难受,又无处发泄,妇人飞快的解决了馒头。也不知有没有人会听,她只能缩在角落,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是粗鄙之人,不识字,但也知道礼义廉耻。卖女儿并不少见。可我宁愿苦些,也不愿我那大丫头被糟践。”
“她才不过十三,还有一辈子要走呢。我这辈子嫁错了人是毁了,总不能让丫头也跳入火坑。”
可她没去过扬州,她更不知到了扬州,该去何处寻,前路渺茫。甚至看不到丝毫亮光。
“公子,你可得找快些,这个世道,到底还是坏人居多。您这般贵气,想来要寻之人自然不差,若是被人贩子盯上,那可真是渺茫了。”
慕寒生指尖一颤。
皎皎出落的好,自小谁不夸她是美人胚子。
他不敢去想,若那日带皎皎走得,是贪财之辈,那皎皎会是什么结局?
那个梦到底对他的影响颇大。
——受尽侮辱时,将军府在哪儿?她被万人唾弃,大喜之日赴死......
这句话,在他耳边再一次回荡,卷席着他所有的理智。
受尽侮辱......
万人唾弃......
如若是真的,皎皎遭遇了什么?
慕寒生呼吸仿若都能闻到鲜血的味道,喉咙里涌出腥甜。
他不敢去想,但不由他控制,一股没来由的后怕和惧意让他浑身都寒。仿若坠入冰窖。
雷声不断,妇人的嗓音也越来越轻。
雨势未见停。
庙宇外有人撑着伞站着,虽有伞,但身上早已淋湿,狂风四起,她站的并不稳,仿若随时能被刮走。
她所站之处算不得远,但也不算近,但外头暗的不见五指,谁也瞧不见她。
周瓷立在一处,看着烧着柴火,微弱灯光的庙宇里的男子,却到底不敢上前,她实在不知还有什么颜面再见慕寒生。
慕家的人,她都不敢见了。
自她有记忆来,从不曾受过半点伤痛,千娇百宠长大,如今她备受煎熬,怎么可能像是跳入龙门那般,一朝成公主?成为天下顶顶尊贵的人?
她周瓷凭什么,踩在另一个女子的身上万路通畅?
周瓷死死的抓紧被雨水砸的弯曲的伞。
只见震耳欲聋的一道雷声响起,紧跟着天际一道闪电,放若近在咫尺。直直在一处劈了下来。却又好似远在天边。
可就是这一道闪电,仿若照亮了周遭的一切,还有慕寒生的半边侧脸。
衬的他极白。白的仿若能泛光。
在周瓷的印象里,慕寒生一直黑的不行,颇有大男儿气概。
可如今这般,倒有几分白面书生的模样,像是个读书人,少了几分凌厉,他蹙着眉几分温润之余,还有几分的脆弱不可一击。
和她印象中,永远坚不可摧的慕寒生是两个极端。
而从周瓷这个角度看过去,这样的慕寒生,像极了一个人。
足有五分相像,甚至更多。
她想要再看清些,视线所落之处却是归于黑暗。可那惊鸿一瞥,在周瓷心里仿若生了根。
这个想法很是荒诞,可周瓷的心跳却一下快过一下。
伞被狂风彻底吹走,她却浑然不在意,直直朝着庙宇而跑去。
——‘轰隆’
仿若砸到人的心脏。鼓动心弦,拉扯着一切的罪孽。
可就在这时,庙宇破旧不堪的房门被女子纤细的手死死捏住。
有一道急促的嗓音紧跟着传到所有人耳里,特别是慕寒生。
“蓁蓁......是不是皎皎?”
第431章 属下真的不知
今夜的雨,格外的大。
待天际泛起鱼肚白时,这才稍稍有了转小的趋势。
空气一片清新裹着泥土的清香,雨水携着凉风往下坠,落在屋檐上,青石板上,‘滴答滴答’声连绵不绝。
倒别有一番意境。
阮蓁醒来时,顾淮之已去早朝。
用了早膳,阮蓁倚在窗前,视线往外探,小声呢喃:“这天,想来得转凉了。”
话音刚落,就见檀云从外头进来,她一边收伞,一边用帕子擦了擦罗裙上的水渍。
做好这些,她这才快步走近,在阮蓁耳畔小声道。
“世子妃您昨日要买的料子,奴婢今日去买时,已被一抢而空。不过掌柜那边说了,下回已到货,就给您留着。”
料子本就不多见,卖的少,价格即便再贵,也有人抢着要。
阮蓁也不意外:“那便算了。”
说完了这些,檀云环视一周,小心翼翼的又凑近了些。
“奴婢回来时,经过了书肆。”
阮蓁指尖一顿。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就见檀云好不兴奋道:“书肆的小二见着奴婢便好一番热情,愣是拉着我去了铺子,道上回买的书,又出下册了。买的很是火热。”
“奴婢一听,二话不说便掏钱了,料子没买到,可不能连本书都错过了。”
说着,她献宝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本黑色封皮,外表很是正经的书。
“奴婢不识字,也瞧不懂里头写了什么,不过那小二千夸万夸总不会错的,您瞧瞧,可喜欢!”
阮蓁不配喜欢。
她甚至担心会不会又被顾淮之逮着了。
细软的指尖翻了一页,就被书名吸引。
——《屠夫和小尼姑·下册》
小娘子吸了一口气,她上册还没看完呢。
她正要合起,却不想有一张精致的书签落地。阮蓁的视线瞥过去,就看清了那龙飞凤舞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