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微滞,低声叹道:“是个可怜的孩子。”
顾淮之神色不变,他只是用平日嘲讽的口吻,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这就可怜了?”
这世上比他可怜的大有人在,至少这个孩子能活下来,甚至可以说他是幸运的,在不知人心丑恶,骨肉至亲贪婪的年纪,到了他手里,日后也总会有个生计,总比卖到腌臜地儿当奴才来的好。
可他的阮蓁呢?
她当时得多绝望。
想到这里,男子神色又淡了几分。
“顾淮之。”慕寒生正要再说话。
顾淮之打了个哈气:“别吵,不想听。”
登高楼上,太真道士一脸欣慰的看着银蛇吸走最后一滴血,餍足的吐着信子。
眼瞧着,那炷香化为灰烬,寥寥青烟跟着断了。
太真道士取过一旁空白的黄符,利索的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画着。画完后他舒了口气:“赵公公。”
赵公公看不懂,只觉得这道士还挺墨迹,这事也费血。
“奴才在。”赵公公连忙上前。
太真道士正要吩咐他将这张符咒收好,回宫后让徽帝贴身戴着。
就见银蛇痛苦的在案桌上翻滚着,他刚察觉不对,只听‘砰’的一声,蛇直接炸了。
蛇身没有一块是好的,像是碎片,甚至无法拼凑。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味道,味道重的叫人作呕。
四溅的血红的泛黑,洒了凑上来的赵公公一脸。
赵公公:他娘的小畜生。
太真道士:???
他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这始料未及的一幕,他腿都软了。
“怎...怎么会这样?”
银蛇是太真道士片刻不离的宝贝,如今倒好,他这场法事才开了个头。
楼上的动静这边听得不大真切,可顾淮之心里却有了底。
还不等太真发疯,他施施然随意指了个跟随太真一同前来的带刀侍卫:“去,同皇上说,这事成了。”
侍卫还真没怀疑。
这是他难得露面的机会,可不得在皇上面前露个面。
生怕谁抢了他的功劳,他撒腿就要跑。他刚跑远,自然也没听到那声悲怆颤巍,痛不欲生的一句。
“啊!!!”
这一声,听得顾淮之耳朵疼。
很快,有人颠颠撞撞从上面跑了下来,他眼神涣散,道袍手中还在滴着血。本就丑恶的面容在此刻万分狰狞。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慕将军,你给我一个解释!”
————
皇宫
徽帝精气神儿好的不行,一直等着消息,直到带刀侍卫恭敬谄媚的跪倒他面前。
“回皇上,太真道士不负众望,世子便命属下先来传递消息。”
他还不忘两边夸:“太真道士一身仙骨,属下得皇恩浩荡,有幸一见。”
徽帝眼前一亮,身子微微前倾,迫不及待:“既是做法结束,他可有说何时制药。”
“太真道士出发时曾言,炼丹一事早已备妥,今夜研制入药。”
徽帝眼角都带了笑意,偏偏他瘦成了皮包骨,这般一笑,面部情绪带着八分可怖。
他却浑然不觉。
“好!有赏,统统都有赏。”
说着,他就要起身,甚至想要摆驾去将军府。
可偏在这时,殿外的小太监步履匆匆,恭敬的跪下,将额贴在压在地上的手背上,嗓音尖细但恭敬:“皇上,秦王爷求见。”
徽帝的脸色当下化为不耐烦。透着阴冷。心中更是窝着火。
求见求见,隔三差五为了点芝麻小事就来求见,他烦不烦!
殿内的气压跟着降低,前来报喜的侍卫极会看眼色连忙收了笑意,生怕殃及池鱼。
空气进一步凝滞。
徽帝本就突出的眼珠子,仿若下一瞬能跳出眼眶。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出声:“朕今日身子不适,不见。”
太监连忙擦了擦额间的汗,恭敬的退下,侍卫连忙紧随其上。
秦老王爷心里装着事,从太监身上得到这个消息后,他也没在逗留,只是拧着眉往外走。
他一身官服,头戴官帽,气派十足。刘善那日所言,让他辗转反侧多日后,觉得可行。
周懿如今坐上那个位置,何尝不是谎话连篇?
同为周家人,他又未尝不可?
周懿膝下除了周焕都是公主!
可他刚从东宫回来,越瞧越觉着周焕不是周懿的种!
秦老爷眼珠子一转,忽而有了主意。
徽帝打发了秦老王爷,这会儿正气不顺,就听有人急匆匆往入内。
是一身血的赵公公。他一把鼻涕不一把泪,
嗓音凄凄:“皇上!将军府那边出事了。”
徽帝一震。
“什么?”
赵公公顶着一脸的血,浑身都在发颤:“圣蛇爆体而亡,太真道士遭反噬当场晕厥。”
徽帝倏然起身。
但赵公公的声音再度响起。
“百名孩童在太真道士晕厥后,一时间身上全部起了疹子。”
赵公公吸了口气:“慕将军连忙请了就近的大夫,都说这是疫症啊!”
第386章 夫君,他从不矫情
“你再说一次?”徽帝一字一字问。
赵公公吓得身子直哆嗦,却什么也不敢再说了。只是将脑袋磕到地上。
徽帝手都带着颤。面目震惊带着恐慌,身子往下滑,险些摔到地上。他信任太真道士,绝非一朝一夕,也正是如此,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可如今,前一秒还在沾沾自喜,就等着这些人将药送到他面前,下一秒却被告知,这一切都失败了。
冰火两重天,这一来一往,让他险些没绷住。
甚至......
“报!”
又有人大步而来。
“经御医诊断,百名孩童瞧着的确像是疫病,太真道士至今未醒。如今无法彻底清除是何缘由,还容皇上决断。”
疫病???
当真是以一传十,以十传百的疫病?
徽帝最是怕死,他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再无先前的尊贵:“滚!都离朕远些!”
“找顾淮之!去找顾淮之!让他来见朕!”
侍卫为难:“世子当时离幼童近,只怕过了病气,遂不敢进宫,只让属下传话。”
徽帝:!他就知道!这些人里面就顾淮之最体贴!
他像是有了主心骨:“那就一切让他负责!”
“那太真道士......”
徽帝现在都不想听到这四个字!
他甚至下意识将疫病一是记到太真道士头上!定然是他能力有限!
“以后再说!滚!”
将军府,太医齐聚一堂,跟着束手无策。
“咏太医,是不是疫病至今无法诊断,顾世子却让下属上报给皇上,臣觉着此事不妥。”
咏太医疲倦的翻着医术:“那症状同三十多前一般无二,若是不及时上报,日后严重起来,恐无法遏止。”
说着,他翻查的动作一顿,看向说话之人:“还是说,吴太医,你有别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