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骄纵惯了,在刘善面前说的话很是犀利,大不敬:“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人家!不过一个庶子,年纪还比我打上十多岁!他怎么好意思向父亲提!”
刘善眉头紧锁,却也不得不轻斥:“再如何,也是王爷最疼的儿子。”
如今是庶子又如何?秦老王爷在他临走前,给了他最大的诚意。
只要他登基,周令便封亲王。
届时,便是他家然姐儿高攀。
“聪慧又如何!还不是个娶过娘子的,左右一个鳏夫,父亲往日在娘牌位前说如何疼我竟都是假的,竟不想你要卖女求荣让我去做继室。”
刘蔚然狠狠一抹脸:“父亲死了这条心吧。”
刘善也不气,无奈一笑:“此事,你也莫急,为父自然想法子给推了。”
他没一口回绝,是顾及秦老王爷的体面,可也没应下,照样也有回旋的余地。
可别说刘蔚然恼,他也是不虞的。他的女儿千好万好,至今不曾择亲,不是嫁不出去,而是他对那些个上门提亲的男子没一个满意。
就周令?他一万个看不上。
刘蔚然哼了一声:“父亲嘴里说着那秦老王爷如何如何的好,他却以为是天大的恩赐,将你女儿往火坑了推,就这样的人,也配你效忠?”
刘善当下黑了脸。
“住嘴!”
“我幼年丧母,可怜天见,你还凶我!”刘蔚然气的不行,狠狠一跺脚,就往外跑。
刘善:......
这哪里是女儿,分明是祖宗。
刘蔚然难过的厉害,再一看刘善没有追上来哄她,更难受了,她直接跑了出去。
她一向要面子,自然不会在人前展示脆弱,好不容易兜兜转转也不知走了多久,她总算绕出繁华的街道,去了偏僻无人的小巷。
她停下脚步,鼻子有些酸。而后是破天荒的委屈铺天盖地的将她笼罩,她谨慎的看了眼周边。
无人。
刘蔚然对着一颗大树蹲下。
“哇!”哭了起来。
诚然,她是怕的。
云思勉在树上躺着小憩,正幻想联合所有人将赵宸揍成猪头,就听到惊天动地的这一声。
云思勉一个抽搐,没躺稳,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
“啊——”
‘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刘蔚然被迫吃了一嘴的土。
她慢慢的合上嘴,哭不出来了,只能愣愣的去看从天而降的男人。
云思勉浑身都疼,可他却顾忌不了旁的,也不知哪儿来的劲儿,他坐起来,着急忙慌的去取腰间挂着的菱镜。
碎了!
云思勉惊恐!!!
他连忙摸了把脸,见没破相,舒了口气后就要骂人。一嘴脏话在瞧见对方哭肿可怜兮兮的模样后噤声。
瞧着面容,竟有些熟悉。
云世子高高扬起头颅,就差鼻孔朝天了:“喂,青天白日你哭丧呢!”
刘蔚然瞥了他一眼,不免悲上心来。她也顾不得脸面的,直接在云思勉便是坐下,吐气无力:“你懂什么?”
“我都要被逼着上花轿,给七岁小儿当继母了。”
云思勉:!!!
他一下子变得极为严肃。
“你一个姑娘家,嫁给谁不好,要给人当继室?”
刘蔚然一听这话,更难受了:“我就怕父亲没法,拒绝不了。他一向以那家人唯首是瞻。”
云思勉拧眉,义气再度让他膨胀!
“不行,坚决不能同意!你娘怎么说?”
“我娘早就没了。”
刘蔚然没见过周令,可她此刻抗拒万千,诽谤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说着说着,袖下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那人死了娘子,没准是他命硬克的。”
“样貌也不行,才学也没有。府上小妾一个接着一个。”
“可怜我年纪轻轻,就要遭此大劫。”
说着,眼泪不值钱的稀里哗啦往下掉。
“哇!“她哭的直抽搐。
云思勉见过很多人哭。满春院的媚媚哭起来的模样梨花带雨,柳念初不出声只是红着眼眶的模样就让人心碎。
可他没见过可以哭的这么丑的。
生的到不错,怎么哭成这幅鬼样?
云思勉侠义心肠:“别哭了,你且说说那是谁,不就是不想嫁人么!小爷上前给他一拳,警告一番,让他跪下来喊你祖宗。这事就解决了。”
刘蔚然狐疑,她泪眼朦胧的扫视云思勉一眼。
披头散发,衣摆都是泥。狼狈至极。
就凭他?
这吊儿郎当的气势一看就是街头混混。若是说出一个秦王府就吓得腿软吧。
刘蔚然摇了摇头:“你不走吗?我还想再哭一会儿。”
魔音绕耳,云思勉一个激灵:“走走走,这就给你腾地儿。”
说着,他起身,大步往外走了几步,忽而又停了下来。
“喂,你姓甚名谁,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着这话时,他觉着自己身上散发着迷人的光辉。
刘蔚然怎么可能告诉他。
说出那些话,也不过是素不相识,日后也不会再见,因此她毫无顾忌。
刘蔚然张嘴就来:“王翠花。”
云思勉一言难尽。
消化许久,他一脸严肃道:“知道了,翠花!”
第350章 我打扰你们了吗
顾淮之去了皇宫。
赵公公早已在宫门口等候多时,他手里捏着浮尘,见着顾淮之当下迎了上去,笑成一朵花来:“世子总算来了,皇上念叨了您数次。”
男人神色淡淡。压下不耐,他倒是问的仔细:“皇上近些日子身子可好?”
赵公公右手捏起兰花指,眼底却露出一丝哀色:“自上回吐了血后,身子时好时坏。”
顾淮之漫不经心道:“皇上吉人自有天相。”
“是是是。”
一路再无话,直到入了乾清宫。
宫殿内处处尽显威仪和奢靡。天朝的赋税一年高过一年,却不用于抗灾,都在周懿的吃喝用度上了。
顾淮之面不改色,走到倒在椅子打瞌睡的男人面前。
赵公公上前:“皇上,世子来了。”
他一连叫了三回,徽帝这才睁开眼睛,视线混沌,他眯了眯眼这才看清隔着案桌一丈半之远的男子身上。
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单是立在那里,便足够耀眼。
顾淮之拱了拱手,正要行礼。
“免了。”
说着,徽帝看向一旁的赵公公:“赐座。”
“是。”
顾淮之当下没了动作。
他入座后,慢条斯理的道了一句:“听说皇宫新到了一批碧螺春。”
徽帝:......
他没好气对赵公公道:“还不快下去准备,免得他回头四处宣扬,入宫一趟,朕连茶都舍不得给他喝。”
顾淮之身子往后一靠,唇齿间溢出一句:“皇上体恤。”
徽帝叹了口气:“朕今日宣你入宫,有两件事。”
顾淮之低垂着眼眸,转动着玉扳指。
“太子是朕唯一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