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王妃冷哼一声,看着阮蓁的神情丝毫不见顾忌的淬着冰霜,她意有所指。
“我是来听戏的,年纪大了,坐不得久,原本心情舒畅准备回府,但一瞧见你就实在堵得慌,如何能安?”
这话一出,莫说檀云,就是暗七都变了眼色,然阮蓁却是神色不变,直直对上秦老王妃的眸子。
女子温婉一笑,丝毫不见狼狈:“坊间传闻,您在令郎嫁娶次日,喝了敬酒茶时,就对儿媳立了身份,诸多刁难,若真是这般,您对儿媳都苛刻,阮蓁不才,自然入不了您的眼。”
那件事是真的。
因她苛刻,沈竺后曾小产,也因此,消息传了出去。
当时全临安都在窃窃私语指责她的不是。
这都这么久的事了,阮蓁提什么!!!
秦老王妃:......
“自古以来,伺候婆母就是儿媳的本分,这是规矩!一看就是盛挽不曾好好教导与你。”
阮蓁笑容浅浅:“婆母体恤,向来不舍得蹉跎我。”
这话听着没什么,若一细究,倒像是她刻意蹉跎沈竺了。
秦老王妃虽一万个看不上儿媳,而上回沈竺在阮蓁面前吃过亏,导致秦老王爷在顾淮之面前吃了亏,都是她心底的一根刺,若不拔之,反而会生根,但凡触碰,便是憋着气,委实难受。
“倒有一张巧嘴。”
她正要出言讽刺一二,就听阮蓁温声道:“多谢王妃夸赞。”
秦老王妃:......
她彻底没了耐心,这些年养尊处优,被阿谀奉承惯了,她的脾气也跟着上来:“上回沈氏在你这里吃了委屈,你倒有脸往我面前凑。“
她随意的看了阮蓁一眼:“身世低贱之人,仗着几分姿色,入了定国公府的门,到底不过以色侍君的东西,等男人腻了,你又没娘家庇护,一纸休书将你休弃,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秦老王妃显然是忘了,顾淮之连秦老王爷都敢收拾,自然也会收拾她。
但她说的话虽难听,也不无道理。
可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她和顾淮之身上。
戚初歆身子都在颤,明明害怕,却不忘出声:“秦老王妃这是仗势欺人?”
茶楼随之静寂,所有人都朝这里看过来,就连说书人也一下慌了神,不敢出声。
秦老王妃却是一眼都没看戚初歆。
她只是等着阮蓁战栗和畏惧。
但阮蓁没有,女子伸手将额间的碎发别在耳后:“王妃说我身份卑微我认,可说我身世低贱,还请您收回去!”
“我爹娘是最老实本分的农户,如何低贱了?若低贱,王妃日日吃的五谷杂粮一日三餐,都是低贱人所致,那王妃又如何高贵?”
“边塞的将士,大多出自农户,以命护我天朝之疆土,王妃倒是好本事,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可将这些可敬可佩之人随意诋毁。”
一楼在场听戏的人,大多家境不算富裕,哪一个不是听得热血沸腾。
“说的好!”
站在二楼栏杆处的妇人,出言赞之。
她一身简便的罗裙,身上配饰也少的可怜,可通身的气派不减秦老王妃半分。
阮蓁抬眸看过去,看清来人后,眸光紧跟着一颤,她很快收敛好情绪。
“太祖皇生前曾多次御驾亲征,境况艰难之际,同将士们喝生肉,饮冷血,同舟患难,对付蛮敌,才有如今天朝广土。太祖皇言,精兵猛将,英勇无畏,边塞大捷功不可没,是天朝的好儿郎。”
姜怡说的很慢,但让秦老王妃彻底黑了脸。
“若不是农户肩挑日月,收转乾坤。秦王妃没准还饿着肚子在府里哭呢,如今想来是吃饱了撑的,逮着人就是一顿数落。”
“没有百姓,如何有如今的天朝,到你嘴里却成了最不堪的。我将军府自然是见不得这种事,明儿我便让我家夫君入宫参秦王府一本。”
秦老王妃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她清楚,姜怡说的每次都能做到。
她一下子忘了最尊贵的体面,咬牙切齿看向不疾不徐走下来的姜怡:“国公府将军府一向不合,怎么,你如今要为了定国公府的人出面?”
秦老王妃的人,挡住了姜怡看阮蓁那张让她心生欢喜的芙蓉面,姜怡二话不说,推开那些奴才后,居高临下的看着秦老王妃。
“还不走?跟堵墙似的,挡我路了。”
“阮蓁生的好看,你皮肤都有褶皱了,难不成我放着美人不顾,帮你?”
她眉目裹上冰冷:“我将军府,是容不得一丝诋毁将士的言辞的。”
第340章 阿初,顾淮之很好,如今,我也很好
姜怡的一番话,可算是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任谁心底不说一声威武。
秦老王妃气的不行,她没想到姜怡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呛她。
偏偏她即便再恼,也站不住脚跟。
她不过说阮蓁低贱,竟然被这两人说农户,将士低贱了!
虽然,她心底是这么认为的。
“姜怡,你也别太得意!”
姜怡:“这倒困难了,我家将军沙场驰骋,十多年前先帝在时,体恤我,便封我为一品诰命夫人,如此算来,还比王妃您受封早个几年,我这一生顺风顺水,眼前也没有那些个小妾碍眼,比之王妃您庶女庶子十指拇指都数不过来,也算落得个轻松。”
“如何不得意?”
秦老王妃想到府上那些个狐媚玩意,其中几个刚纳的都可以做她孙女了,脸色更黑了。
她气的狠狠一甩袖子,哪儿还有适才的恃强凌弱。灰溜溜的带着一帮人走了。
姜怡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不以为然朝身后伺候的婆子笑了笑:“我还以为多大能耐,她年轻那会儿到时候厉害角色,如今是越活越回去了。”
婆子无奈:“夫人,您也少说些。”
姜怡认真丝毫了一番,嘀咕了一句:“也是,一把年纪,若真将人气死了,是桩麻烦事。”
阮蓁镇定而从容,上前走了几步,微微福了福身子:“多谢夫人解围。”
姜怡视线一寸一寸的在阮蓁面上挪过:“区区小事,倒不值当什么。”
她做出邀请:“你也是来听戏的?不若一起,也有个伴。等会便讲那帝王宠妃的故事了,倒是有趣的紧。”
“阮......”
柳念初折而往返,大步往茶楼了走,她一眼就瞧见了女子纤细的背影,许是走得急,她小口的喘着气。
刚出声,却戛然而止,她看到了姜怡。
柳念初倏然一顿,她看了姜怡一眼,又去看阮蓁。
先前每次她尝试在阮蓁面前提及些年少之事,阮蓁总是以一句十岁之前未入临安来堵她的嘴。可阮蓁是真的不知道么。那她为何那般抵触?
有些呼之欲出的言辞,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阮蓁瞧见柳念初,不免蹙了蹙眉,她婉拒道:“不了,今日一事,阮蓁记下了,国公府会备上谢礼。”
姜怡微微遗憾,她一步一步回了二楼的雅间
阮蓁说完这句话,目送姜怡走远,便含笑看向柳念初:“你怎么来了,是也要听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