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蓁看着禅房墙上那大写的‘静’字上,浑身一抖。
而后她猛然坐起身子,视线微微朝下,落在那一身脏乱的罗裙上。
身上却没有半点不适。
她呼吸一顿,响起昨夜发生的事。
所以,她还是被找回来了。
她闭了闭眼,压制住无法言明的情绪。
门被外面的人推开,是王妈妈。她手里端着铜盆。
出了这件事,祈福的事不好再继续。信昨日传回临安,不出意外,公子快马加鞭今日便能到。
若来了见表姑娘这边没人伺候,夫人这边不好交代。
许氏便派她来一趟,就当走个过场,可她怎么乐意伺候阮蓁。
“呦,姑娘醒了?水老奴给您端进来了,您好生梳洗吧。”
说着,她对上阮蓁的脸。
泥土和血渍已然干涸。完全看不清下面的脸残成什么样。
王妈妈笑的眉飞色舞:“姑娘也别太难受,这活着总比死了强。侯府养一个闲人还是养的起的。”
说着,一扭一扭得意的走了。
阮蓁面色冷淡的看着她离开。
过了好半晌,她起身走过去。对着铜盆,发了会儿呆。
而后眸光闪了闪,浸湿帕子,动作迟缓的擦着脸。
将污渍洗尽,那张明艳的脸蛋一点点呈现。皮肤细腻,一点也看不出伤痕。
她神色复杂。摸了摸后脑,昨夜疼到窒息,可现在却摸不到伤口。
她久久不能回神。
阮蓁在屋内磨蹭了许久,直到有人敲门。
盛祁南手里拿着一瓶药。
他看到阮蓁愣了几秒,而后视线往里瞧。
“昨儿受伤的姑娘可好?正巧我这边有一瓶治伤疤的药,请姑娘行个方便交到她手中。”
阮蓁看着盛祁南陌生的脸。
不曾见过。
阮蓁实在不明白,他眼里不疑作假的担忧是怎么来的?
她轻声婉拒道。
“公子费心,我如今已无碍。”
嗓音本该痊愈,却经昨日一遭,夜里没人伺候,也没被子,受了凉,如今反倒愈发严重嘶哑。
盛祁南看着眼前一身素色罗裙,面若芙蓉的阮蓁,傻了。
???
这便是昨日一脸泥血的阮蓁?
就过了一晚上,伤口就不愈而合?
就算是抹了兄长那瓶御赐玉肌霜,也没这个效果吧!
盛祁南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念及此,他双手合十,相当虔诚:“阿弥陀佛,姑娘得佛祖庇护是极有福气之人。即是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盛祁南没再逗留,捏着手里那瓶药,一脸轻松的往回走。
阮蓁看着他的背影,一阵怪异。没多想再度回了屋子。
殊不知盛祁南欢欢喜喜的进了顾淮之的屋子。
许是太激动,忘了平日的规矩。
他扑了过去。
“兄长好眼光,知道下手为强,嫂嫂生的实在美!”
“不过你也实在不知道疼人,嫂嫂即便没破相,但到底受惊,你怎么也不去安抚一二?”
“不过这是哪家的姑娘?不曾见过,我瞧着也不得宠,受气的很,不如你早些把人娶进门。”
他说了一大堆,顾淮之就抓到一个字眼。
美?
开什么玩笑。
顾淮之嫌弃的拧了拧眉,把人推开。
他瞥了盛祁南一眼。
“你疯了?”
盛祁南一哽。
而后努了努嘴,小声发牢骚:“我一心向佛,又不和你抢。成吧成吧,如今不上赶着献殷勤,倒凶起我来了。”
正说着,他又想起昨日许氏接过王妈妈手机的灯盏,抱着回了屋子。连忙道。
“对了,你那琉璃灯如今被人抢了去,还真是膈应。”
顾淮之一顿。
“谁?”
“一位妇人。”
顾淮之的脸沉了下来。
他的东西,就算不要的,即便旁人眼馋,他宁愿毁了,也不让旁人如愿。
现如今,那灯是给了,那不管她活着还是死了,也必须收着,断没有给旁人的道理。
盛祁南看着他的脸色,没忍住又补了一句。
“那妇人好生厚脸皮,我兄长的物件岂是她瞧上了便能据为己的吗?”
顾淮之嗤笑一声。
而后慢悠悠捡起一旁架子上的外衫。
有些遗憾道:“可惜了,小灰这次没带上。”
他语气里裹着漫不经心:“走,去瞧瞧是谁如此不知死活。”
阮蓁正要回屋,却不想身后不远处又有了动静。
她顺势看过去,对上从里头出来男子那双黑眸沉沉的眸子。
阮蓁呼吸一滞。
第27章 我的确不是好人
冲击太大,她仓皇失态掉头入屋,却不想凌乱间踩到了裙摆,险些摔到。
顾淮之不咸不淡的视线落过去。瞧着女子笨拙的背影。
蠢货。
盛祁南快步上前:“你没事吧。”
阮蓁慌乱的摇了摇头,不敢去看顾淮之。
“无碍。”
“怎么能是无碍呢?今儿可有大夫来诊脉?”盛祁南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转头冲顾淮之道。
“兄长,你不是会把脉吗?还不过来瞧瞧。”
顾淮之气笑了。
这天下,人各有命,有的人残害同胞,却坐上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挥霍着先祖打下来的江山基业。有的人光明磊落,却被残害流放千里。
这世道,有沉迷酒巷一掷千金的公子哥。也有蝼蚁般活着痛不堪言的平民。
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一个个去同情。
刚要冷笑,却不想抬眼一瞥,终于瞧清女子的样貌。
未施粉黛,却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墨发垂至腰间,唯系着一根发带。
侧脸恬静,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带着闪躲。
顾淮之捏着玉扳指的手一顿。
阮蓁也不知怎么了,莫名的慌。指间一蜷。
“不用了。”
这边的动静自然吵到了一旁的许氏。
她刚得知阮蓁脸上无伤,本就气的不清,看到这一幕,怒了。
好啊,在佛门圣地,都不忘招惹男人。
“阮蓁。”她高声喝道。
“在外头,别给我丢侯府的颜面。”
说着,她视线一转,看着顾淮之和盛祁南,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一下子,气焰消了不少。
不过对阮蓁依旧没个好脸。
她上前,带着歉意。
“府里的人不懂事,惹了世子爷的清幽,我定然好好罚她。”
说着,她余光看向怔怔回不了神的阮蓁。
贱货!
世子爷也是她能够肖想的?
不知所谓!
顾淮之眼皮一抬,看着说话的许氏。
一身珠光宝气,一脸的胭脂。身上抹的香粉也是那么俗不可耐。
诚然顾淮之被丑到了。
相对比阮蓁,虽不如盛祁南说的那般夸张,但长的好在可以入眼。
顾淮之懒得废话,直直看着阮蓁。语气淡淡,听不出丝毫起伏:“我赏你的琉璃灯,听说被跳梁小丑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