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也不掌灯,漆黑如夜。
他扣扣搜搜的取过烛火,点燃一支,灯光摇曳下,屋内总算有了些许亮光。
易霖心神不宁的看着来了易府,一坐便如老僧入定的顾淮之。
男人周身充斥着疏离。
易霖像是怕提其伤心事,斟酌了一番,总算出声。
“你这首辅下了朝,就往我这儿赶?怎么,难不成想在此处蹭饭?国公府的厨子这是罢工了?”
顾淮之凉凉的看着他。没说话却把易霖盯得浑身直发毛。
易霖咽了咽口水。
顾淮之是愈发的喜怒无常了。
“要不,我陪你小酌几杯。”
说着,他又出声相劝:“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
话音未落,男人却低低笑开。
就在此刻屋外响起一道惊雷。顷刻间狂风四起,半掩的门扉大开,凉飕飕的风卷着雨水而来。
只听‘噗呲’一声,烛火熄灭。
屋内再度陷入黑暗。
易霖冷的一个哆嗦,当下起身,要去关门。
就听顾淮之的笑声化为苍凉。
怪渗人的。
“过不去了。”
易霖正要抱怨,耳畔却听到这么一句。
他脚步一顿。却再也走不动道。
顾淮之阖了阖眼。
“平素最是温顺不过的人,我却不知她可以这般狠心。”
正妻的位置不要了,国公府少夫人的位置不要了。
就连他也不要了。
可笑的是,他看着那具冷冰冰的尸首,澎涌而出的不是狠,也不是怨。
而是浑身血液都凉了。
疲了累了无措了。
他只是呆呆的擦去她嘴角的血。想的却是:她该有多疼啊。
易霖久久无言。而后又回去坐下。
他决定做一个倾听者!!!
毕竟,这几个月下来,他未曾从顾淮之嘴里听他谈起半句阮蓁。
有些事积压在一处,憋都都能憋出病来。
然他端正好坐姿,顾淮之却是起了身,往外走去。
“外头下着雨!你也等停了再走。”
顾淮之步履不停,就这么走入雨幕。
大雨瓢泼而下。
“等等,把伞带着!”
易霖匆匆忙忙举着伞追出去。
“如今天冷,你也不怕害了风寒!回头那几个人又得埋怨我,说我小气,伞都舍不得给。”
顾淮之浑身湿透,却也不接,只是望着着黑沉的天色。
布靴湿透,是透心的凉,却抵不过他心头的寒。
他低低道:“该心疼的不心疼。”
你说,阮蓁这般心软,怎么就不舍得疼疼他。
第201章 得让她患得患失!
明明只是梦境,可那种难以言喻的窒息却至今犹在。点点渗入骨髓,麻痹神经。唯有抱着阮蓁才能得到片刻的缓解。
马车在刻有国公府恢宏大气的三字牌匾下停靠。
阮蓁眼圈带红,提着裙摆,小心翼翼下了马车。
顾淮之信步闲庭,落她一步,看着女子的背影,眸色晦暗。
阮蓁抬步跨过门槛,转头去瞅身后的顾淮之。
“你走快些啊。”
顾淮之速度依旧。慢吞吞走到阮蓁身侧。
阮蓁侧着头,狐疑:“你的伤口已无碍,作何还走这么慢?”
不知情的还会以为顾淮之旧疾复发,得继续做轮椅呢!
顾淮之压下心底那股烦闷,实在不欲开口,偏偏阮蓁就这么站着,等着他的回复。
顾淮之拧了拧眉,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
“男人太快了,不是好事。”
阮蓁没听懂,她正想问一句,就见府外又停了一辆马车,里面走下来的人一下子攥住了阮蓁所有的心神。
是戚初歆。
阮蓁眸光一亮。
她疾步绕过顾淮之走了出去。
顾淮之嘴角拉平,和戚初歆边上的易霖打了个照面:……
梦见易霖也就罢了,隔日又见着真人。
烦死了。
“阮姐姐,我来送你出嫁了。”戚初歆小跑而来,唇角带笑,梨涡浅浅,一身粗布衣裳,发间只别了根木簪。但到底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一身的气度不减。
明珠就算是沾了尘埃,那也是明珠。
阮蓁上下打量她一番。
没瘦,反倒丰腴了不少,可见在何家过的极为舒心。
可阮蓁却有些难受,诚然,如顾淮之所言,何向澜护不住戚初歆。
阮蓁轻柔的将她歪了的木簪扶正。
“我还想着你大抵要明天才到。”
戚初歆笑,语气带着感激:“是易公子顺路来接我的。乡野之间多有不便,我也算是捡了便宜。”
阮蓁一言难尽。
傻子。
人家哪里是顺便接你,人家分明打着把你带回临安,就一辈子把你留在临安了。
阮蓁蹙了蹙眉,突然间,觉着易霖的手段和顾淮之先前的先斩后奏一般无二。
实在不尊重人。
偏偏戚初歆还蒙在鼓里,丝毫不知情。
阮蓁一时间情绪莫测。
这……会是戚初歆想要的吗?
若不是那些梦境,她定然还是有些怨顾淮之的。
这两人果然是兄弟。
阮蓁不着痕迹把人拉到自己身侧,而后冲着顾淮之福了福身子:“这几日,初歆就住在府里,我先带她去菡萏院。”
顾淮之眯了眯眼。沉沉的看着她,而后晒笑:“后院的事,你做主便成。”
戚初歆笑,也跟着福了福身子:“多谢世子。”
说着,她正要向易霖道谢,衣摆就被阮蓁扯了扯。
阮蓁轻声道:“走罢。”
易霖:恩???阮妹妹怎么忽视他!!!
怎么回事!
他狐疑的看向顾淮之。
等人走远,他才上前一步。质问:“你是不是在阮妹妹背后说我坏话了!不然她怎么这般不待见我!”
顾淮之敛下眼睑,阮蓁分明是因着易霖一事,而迁怒了他。
易霖倒好,还有脸转过身质问他?
自己做了什么畜生事,心里没数吗?
顾淮之目光凉如水。嗓音不急不缓,如珠玉落盘,偏生裹着一层寒意:“你当我闲?”
“世人皆知,易大公子视财如命,你什么德行,真打量旁人不知?”
何故需要他特地说上一嘴?
易霖一哽,下一瞬却是神清气爽:“你莫以一概全了,戚姑娘就不这般认为。”
顾淮之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实在是多看一眼都嫌弃。
他不明白易霖如今处境艰难,作何还这般自信。
“怎么,把人带回来,你以为就万事大吉了?”
他嗤笑一声。
“实在是愚钝又天真。”
易霖:???
“你又骂我!又骂我!又骂我!”
他不可置信,甚至想在顾淮之丑恶的嘴脸来上一拳,但到底尚有一丝理智,深知打不过顾淮之,他不敢动手。
“怎么,你都能娶阮妹妹,我难道还娶不了戚姑娘!顾淮之,你得知道论样貌,论能力,论手段那何向澜根本不够格同我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