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蓁目不斜视,回了寮房,她至始至终从不期待许氏的命令有效。
等他们一走,十几名随从看着点着灯的两间寮房。而后面面相觑。
夫人的话可以不听,但公子的话必须听。时刻盯着阮蓁。万不能懈怠。
“头儿,不过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如今又在梵山寺,还能有什么意外,真没必要看这么紧。”
“没错,公子如此上心,若我们盯着紧,日后她成了姨娘,若恼了,吹一吹枕边风,就有我们苦头吃。”
有人搓了搓手:“这表姑娘长的跟仙女似的,难怪公子惦记。不过也用不着我们这么多人看着。”
“侯府的姨娘可不是谁都当得上的,这表姑娘忒没脑子。竟然还不乐意。”
昨夜给阮蓁送点心的随从当下瞪过去。
“住嘴,公子让盯着那便盯着!哪儿这么多的废话!”
“那夫人……”
“莫让夫人察觉便是。”
梵山寺的僧人每过二刻钟便会敲一次钟鼓。
阮蓁心跳如雷的数着次数。
——哐。
——哐。
天色浓黑,阮蓁却没有半丝睡意。
——哐。
她侧耳对着墙。
吱呀一声,她听见一声极为微弱的开门声。
是隔壁许氏那边传来的动静!
阮蓁倏然站起身子。
她的动作相比于那些随从而言还是迟钝的。
阮蓁瞧见窗外一闪而过的暗影。
许氏刚走出来,院内的随从连忙纷纷避开,不动声色迅速去了远处藏匿。
其中有人想起许氏的手段,吓得擦汗。
“这夫人去哪儿?险些被她瞧见。”
“我说呢,她好端端的体恤我们这些下人。”
“你什么意思?”
“蠢货,没听说过许愿树下求子的事?”
“头儿,那我们过会儿再回院子。”
他嘴里的头儿寻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
“下山的路可就这一条,就在此处休息吧。”
阮蓁轻着脚步放缓呼吸偷偷跟在许氏身后。不曾被察觉。
通往后山的路,需沿着这条石路,一直走,走到尽头,再往右拐,途经一座八角凉亭,后穿过一道拱形门。便是了。
夜已深。
顾淮之吹灭蜡烛,外衫刚脱了一半,便听见外头的动静。
月色清凉。
顾淮之眉心一动,来不及深思,身体却做了最快的反应,已然走到窗前。
他面色淡淡,戳开那层油纸。
————
阮蓁看着许氏的背影,眼里闪过不忍。
可昨夜梦里为了保全葛妈妈和檀云的命,她看着自己委曲求全,咬着下唇,白着一张脸任由范坤玩弄。
但葛妈妈同檀云却情愿死,也不想阮蓁受辱。
“老奴的命不值钱,不值当姑娘如此,你姑姑的下场姑娘忘了吗?阮家女行得端做的正,绝不能委身给畜生做妾!”
‘砰’的一生,她拉着檀云,砸出满地的血花。
葛妈妈同檀云的惨死,自己哭的险些晕厥,范坤却轻飘飘让人收拾了尸体,不管不顾把她压在身下。
“她们都死了?你还要跑啊?”
“别哭啊,心肝都要被你哭碎了。”
阮蓁软下的心肠在一度硬了下来。
第23章 滚落山崖
眼见着这条石路要走到尽头。
盈盈似秋水的眸子闪过坚定。她突然加速,大步上前。
“谁!”
许氏耳尖一动,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
可后脑传来刺骨的痛意,她的身体很快倒了下去。
阮蓁呼吸变得粗重,手里举着一根木棍。双腿都在发软。直接坐倒在地上。
好半响,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劲。
阮蓁颤着手伸过手去,放许氏鼻间。察觉到浅浅的呼吸,阮蓁倏然松了口气。
她看了眼四周,时间紧急,不敢耽误,吃力的扶起许氏,把她送到最近的一间寮房。
顾淮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他从未见过,把别人打晕,竟然还能将自己吓倒在地上的人?
没这个胆,倒有这个狠劲。
瞧瞧,棍子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再见她鬼鬼祟祟把人扶进一间空屋子,出来倒不忘捡起棍子,扔到杂草从里,毁尸灭迹。
看着地上那放大几倍同手同脚快步离开的影子。
胆子小的连路都不会走了。
顾淮之没忍住,轻笑一声。
阮蓁不敢久留,连忙回了寮房。平复情绪。
——哐
亥时二刻。
——哐
亥时三刻。
走廊如期传来脚步声,阮蓁眉心一动,提着灯笼推门而出。
王妈妈端着许氏这个点夜夜都要喝的补药,前有丫鬟提着灯笼照路,倒是派头十足。
和刚出门的阮蓁撞了个正着。
王妈妈看见阮蓁眯了眯眼,又想起白日阮蓁对许氏说的那番话,她不怀好意的笑出了声。
“呦,表姑娘,大晚上的不歇息?”
阮蓁嗓音压的很低,仔细听去还有一丝颤音。
“我随处走走。”
王妈妈忍住鄙夷。
明明不要脸去求姻缘,还随处走走,当她傻?
“那老奴就不打扰您了。”
说着,示意丫鬟敲门。
里头,却没有半丝动静。
王妈妈皱眉,推门而入。
待瞧见空空无人的寮房,手里的碗从手中滑落,碎成好几瓣。
药汁泼了一地。
她瞪大眼睛大步走了出来。叫住不知该去求姻缘还是放弃这一趟回屋的阮蓁。
“表姑娘,我们夫人呢?”
阮蓁蹙眉,一脸无辜。
“嫂嫂不在房中吗?”
王妈妈心道坏了!
她看了眼天色,带着侥幸的心态,跑去了后山。
却是空无一人。
完了。
夫人不见了!
若是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
王妈妈脑子一片空白,连滚带爬的找到那一群随从。
“夫人呢?你们都是死的吗!”
她这要吃人的凶样,让随从打了个激灵。相互看了一眼,心中惊恐滋生。
都过了三刻?夫人还没回屋子?
阮蓁同提着灯笼的丫鬟急匆匆追了上来。就听王妈妈严词厉色。
“都愣着?还不快去找?”
“夫人若是有个好歹,你们都别活了!”
许氏的娘家可半点不比侯府差,又是正正经经的少夫人,公子三媒六聘娶进门,他们是盯阮蓁不错,可许氏若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又怎会又好果子吃?
带头的略一深思,便对边上的汉子道:“阿武,你看着表姑娘。其余的人都去找!”
所有人急匆匆的离开。
阿武目送他们走远,嘴里嘀咕了一句:“怎么好端端说不见就不见了,最近也没听说临安有采花贼出没,若真有,不寻表姑娘,怎么寻到夫人头上,都瞎了吗?”
“表姑娘,你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