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他醒来之后,正看到浮南站在敞开的衣柜前,将他的衣服往自己的身上套。
她第一次经历这秘法的苏醒,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意外——她化形之后,竟然是没穿衣服的!
真意外,分明她之前第一次化形的时候,身上还套了件绿色的裙子呢。
阿凇宽大的衣袍被她裹着,显得不合身,未拢好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她纤瘦的锁骨。
“你……你醒了?”浮南看到阿凇,慌了,她尽量让自己轻手轻脚了,她的面颊一红,手忙脚乱,想要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再裹紧些。
阿凇从榻上走了过去,他靠近她,她往后躲了一点。
他将衣柜里的袍子随便抽了一件出来,盖在浮南身上,将系带在她下巴前细心系好。
“这是你……那个……主持魔域祭典的时候穿的。”浮南低头看了一眼衣袍上的华丽装饰。
“没关系。”阿凇说,他看着她,眸中闪烁着莫名的神色。
不久之前浮南的模样依旧浮现在他脑海里,仿佛有火在烧。
只是一个冬季没见她,他就仿佛很久很久没见她了……
他倾身,猛地将她抱在了怀中,浮南把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声笑:“怎么啦,我只是变成植物一会儿,这不是回来了。”
阿凇没说话,低下头,在她温暖的脖颈间蹭了蹭。
又是熟悉的欲望与本能,他抬头,视线循着她的唇,他冰凉的唇瓣靠了过去,他想吻她,将她的身体揉进她的怀抱里。
浮南眸中闪过陌生的疑惑,她侧过头,躲开了,她不明白阿凇要做什么。
“你……干什么呀?”浮南问。
在她这句懵懂的疑问从她口中被柔声说出的时候,阿凇的心却仿佛被什么锐器刺穿了。
他垂下眼眸,那漂亮的纯黑眼眸里,光芒尽失。
“就是,我能说话那天,我做的事。”阿凇说,他一贯完美的嗓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我记起来了。”浮南笑声温柔。
阿凇感觉刺穿自己心脏的锐器被抽了出来。
“是糖吗?”她问。
她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一盒糖,打开,取出一粒糖,塞进阿凇的嘴里。
“你想吃这个?”她笑着说,语气仿佛是在哄小孩。
阿凇看着她,泛起波澜的眸子骤然变得平静,如死去的海洋一般寂寞。
她说她会忘记,此前记忆里最无关紧要的两件事。
原来,他吻她,是最无关紧要的两件事之一。
浮南低头,也将一颗糖塞进嘴里,她感觉这个味道熟悉,但少了些什么。
她感觉自己失去了一点记忆——这是正常的,但她具体忘了什么呢?
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不过……它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两件事,不是吗?
浮南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裹好,她的舌尖舔着这颗糖,看到阿凇平静死寂的眸,她感觉还是熟悉。
他总是这样。
浮南不知道,她忘记的是她记忆里最痛苦与最美好的两件事。
最痛苦的,她忘了是先生曾经伤害过阿凇。
最美好的,她忘了在阿凇痊愈的那一天,他吻了她,很多次。
第35章 三十五枚刺
浮南坐在阿凇的房间里, 将嘴里的糖含了很久,她喜欢这个不知名口味的糖,甜味不算很浓, 吃多了不腻。
她没想到自己醒来之后,竟然能在阿凇的房间里看到同样口味的糖。
阿凇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糖的?浮南有些疑惑, 她已经忘记的记忆可以给她答案, 因为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 嘴里含着的就是这枚糖, 他对这些小零嘴并不热衷, 只是他觉得含着它, 可以再回想那一刻, 它像浮南的味道。
浮南都忘了,她把玩着桌上的糖盒, 她身后不远处的窗台上,孕育了她本体的那丛小小苍耳已经枯萎。
阿凇没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很久之后,他还是开口了:“你真的忘了它?”
他将浮南手里的糖盒接过来, 往嘴里放了一颗, 直接将硬糖咬碎了, 发出轻轻的“咔咔”声。
“我没忘呀,阿凇, 你能说话这件事, 我怎么会忘呢?”浮南对他笑。
“其他的呢?”阿凇问,这个问题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他的什么?”浮南不解。
阿凇沉默地摇头。
浮南察觉了一些什么:“阿凇,我忘了什么事?”
阿凇的声音很平静:“反正只是无关紧要的事。”
浮南想了想, 觉得也是, 她生活中平淡的瞬间很多, 但她可以保证,她记忆里每一个普通、平淡的瞬间,都没有阿凇的参与,他只要站在她面前,就足以掀起她心中的波澜,所以,阿凇应该不知道她忘了什么。
她低头,将桌上的热水杯捧起,小口地喝。
阿凇的眼睛微垂,他又咬碎了一颗糖,与这个清甜味道相关联的,是那一日晦暗日光下的吻,缱绻缠绵,刻骨铭心。
但她忘了,他觉得嘴里的糖味道发苦。
浮南与阿凇就这么相对坐着,坐了很久,她也很久没见阿凇了,她有些想他,就这么坐在他身边,也是令她开心的。
她托着腮看他,笑意盈盈,但阿凇沉默漠然,浮南觉得他有一点点细微的变化。
“我回去休息了?”浮南坐得腰有点酸,她起身说道。
阿凇点头。
她站起来的时候,阿凇忽地抓住了她的袖子。
“怎么啦?”她的语气还是温柔,看向他的眸子里荡漾着温暖的笑意。
阿凇揪着她的袖子,沉默着,他不知说什么。
“我要继续陪你吗?阿凇,你不修炼吗?”浮南站定了身子问。
阿凇摇头。
“我困了。”浮南抬头打了个哈欠,“不要我陪着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她往前走,落在阿凇掌心里的袖袍也从他手中滑落,在阿凇这件精致的外袍上,于袖口处有垂下的流苏,闪闪发亮的蓝色宝石连成串,沉沉地坠着,此时,这些暗蓝色的小珠子从阿凇苍白的手指间滑落,仿佛天上的星辰坠落。
浮南走了,她出门之后,将阿凇的房门轻轻关好。
她仰头,看着天上明月,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她忘了什么呢?
浮南苏醒之后的日子趋于平静,她与阿凇的相处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浮南发现他疏远了自己一点点,但不明显。
阿凇很忙,他已经快将魔域中层的全部领土拿下来了,而这个时候,魔域上层也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并且派出魔族部下增援魔域中层的其余势力,抵挡阿凇的攻势。
他常常因为自己的事业脱不开身,所以浮南也觉得这点疏远理所当然,人都是会变的,他现在变得那么厉害,自然就觉得当初遇到的人都平淡普通。
浮南也变了很多,在魔域下层的时候,因为阿凇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亲近她,她还会抱着骨蛛哭,但她现在不会了,不见就不见,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日,她将学宫里招收魔族的名册整理好,走出了学宫大殿的正门,在殿门两侧,各有两列魔族士兵把守,见她出来,他们纷纷行礼,浮南笑着对他们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