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南很快在床上翻了个身,让自己好好趴着。
她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咬着牙,等待这股痛楚过去。
阿凇将她低着的面颊抬起来,对她比了一下手语:“伤口要处理。”
“柜子里有药,你按我说的方子调配一下。”浮南的声音很轻。
她忍着疼,冷汗从额上落了下来,阿凇低眸看着她,他伸出手,将她落下的汗水拭去了。
浮南勉强笑了一下,她安慰阿凇:“没事的,只是被砍了几刀,死不了,应该不及你修炼幽冥经万分之一的痛苦。”
阿凇听到幽冥经三字,凤眼眯起,他还记得他修炼到最后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那时他的躯体正处于重塑阶段,幽冥经的功法作用会自动寻觅周围的骨血,重新凝成身体。
若是阿凇一人修炼,他只会捕捉到他自己的骨血。
但不久之前,浮南抱着他逃跑的时候,为他挡下伤害,她自己也吐了血。
这点血落在他的身上,融入了他的躯体。
他修炼幽冥经的第一个轮回,便出了这样的意外,浮南的血融入他身体,成为第一次轮回重塑躯体的基础之一,这意味着——
幽冥经的下一次轮回,他重塑躯体需要的能量更多,而他也需要浮南更多的鲜血来为他塑造躯体。
而后便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四十九次轮回结束。
他……再不能离开她。
她……只能被他吞噬。
阿凇站立在原地,愣住了,他没有言语,只是许久没有动。
浮南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她撑起自己的身子,凝眸看着阿凇,面上露出柔柔的笑。
“阿凇,怎么啦?”浮南问他。
阿凇转过身去,他没有看她的眼睛,他将柜子里的药草拿了出来,瓶罐碰撞的叮当响声表示他在配药。
浮南看着阿凇的背影,有些疑惑。
此时的她不知,因为这次的意外,她注定被拉扯进他的漩涡之中,从此与他纠缠不休,再没有脱身的余地。
第8章 八枚刺
阿凇在浮南的指导下,很快配制出止血的药膏。
浮南还穿着衣服,她原想先唤阿凇出去,她自己脱了衣服上药,但这伤发作起来极疼,她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扯着伤口疼。
阿凇抬手碰了一下她染了血的衣裳,这件衣服是不能穿了,他的指尖泛起熟悉的黑色细线,黑线迤逦向前,将浮南的衣服裁开。
浮南趴在床上,不知阿凇在做什么。
阿凇并不是一个会照顾人的性子,但现在浮南的鲜血已融入他第一次轮回重塑的躯体里,在经历下一次轮回重塑之前,浮南必须活着。
他救她,照顾她,只是为这么简单冷酷的一个原因。
阿凇轻轻将浮南背上的衣裳给掀开了,血液凝结的伤口被衣裳带着扯开,浮南怕疼,低眸叫了一声。
这等程度的伤对于阿凇来说只是小伤,他不知浮南为何畏疼,但他的动作还是放轻了许多。
当清凉的药膏被涂到脊背上的时候,浮南终于没觉得太疼了,此时她开始思考别的事。
比如……现在她的整个背部应该都是光裸的,即便现在是在治伤,但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浮南的面颊通红,埋进被子里,没有言语。
她许久不言,阿凇还以为她是死了,便将伤药放下,将浮南藏在被子里的脸抬了起来。
他的指尖不久之前才触碰过伤药,此时,他的手上散发着微苦的药香,浮南猝不及防被他抬起了脸,只能抿抿唇,眨眨眼,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阿凇看着她通红的面颊,凉凉的手指又贴到了她的脸上。
“脸怎么又红了?”他比手语问她。
浮南闭上眼,摇摇头说道:“我……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阿凇低眸看着她微颤的眼睫,并不理解浮南的羞赧之意。
他让浮南睁开眼,又比手语与她沟通:“你给我治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嗯……”浮南低低应了声,她认真对阿凇说,“阿凇,我是女孩子,你这样给我治伤,我会害羞,是正常的。”
阿凇看着她的澄澈眼眸,思考了许久,有些理解了,下一瞬间,他抬起手。
那只散发着药香的漂亮手指毫不留情地戳向了他自己的眼睛。
手指戳进眼窝,血液滴滴答答往下落,落在浮南的面颊上,他的血是冰冷的,浮南没有发现。
因为她自己的身子也冷了下来,浮南的双唇颤抖着,她瞪大眼,看着阿凇被自己毁了的眼睛。
浮南抬起身子,背上的伤口再次裂开,她疼得皱起了眉。
“你在做什么?!”浮南本就虚弱,说出这句话的嗓音也沙哑。
她扯住了他的袖子,挣扎着想要起床去给阿凇拿伤药,但阿凇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歪着头,空洞染血的眸对着浮南,另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写了字。
“现在我看不到了,你让我给你上药。”
“眼睛……一会儿就好了。”
修炼过幽冥经的幽冥之体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恢复能力,只是受伤时的痛楚依旧存在。
浮南推开他的手,她第一次说话没有丝毫笑意:“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并不是不让你上药,你照顾我情绪,可以拿带子来蒙着眼。”
阿凇有些困惑地皱眉,他继续给浮南写字:“太麻烦了。”
戳瞎自己的眼睛,只需要一个动作。
“会好的。”阿凇将浮南的身子强硬地按了回去,他摸索着继续给她上药。
他的指尖蘸着凉凉的药膏,分明都是冰冷的东西,但落在浮南脊背上的时候,她却觉得他的手灼得她发烫。
“下次不要这样。”她的脸埋进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幽冥之体虽然有自愈能力,但……但受伤的时候还是会疼。”
“阿凇,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浮南的声音细细碎碎,阿凇给她上药的手忽然顿住。
他的手指忽然划过她的脊背,很痒,浮南的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想要躲开。
“浮南,我不怕疼。”他这么给浮南传递信息。
浮南再没有说话,她背上的伤在疼着,心口也被扯着有些闷。
怎么有人会这样呢?她想。
花了很长时间阿凇才给她上完药,他取来干净的衣服,给浮南换上了。
浮南勉强坐了起来,看着他被毁了的双眸,她深吸一口气,触上他的眉峰。
“何时能好?”她轻声问。
阿凇觉得她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明日。”他在她手背上写字。
“疼吗?”她的指尖轻颤着。
阿凇很擅长说谎,他用手指写字回答浮南:“不。”
浮南终于察觉到他在骗她,她吹了吹阿凇受伤的双眸:“阿凇,不要骗我。”
阿凇沉默了,浮南的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当然,片刻之后,他很快继续给浮南写字:“好。”
这个字也是骗她。
浮南皱着眉思考,她要不要给阿凇先上点药,但下一刻,阿凇已倾身靠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