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你许久。”浮南的声音轻轻柔柔,“你若不早些来,这漏洞可就要被她发现了。”
水妖死死瞪着浮南,碍于畏畏在侧,她没有再动。
如水般婉转的天籁之音响起:“仙盟那群废物,怎么可能发现这经年累月的漏洞?”
浮南刚才都没被吓到,现下水妖发出好听人声,她反而一惊:“你能说人话?”
“你都能说,我怎么不行,老娘年岁至少是你的千倍百倍!”水妖挣扎着坐了起来,她与浮南隔着一点距离,警惕地看着她。
“我千岁了。”浮南笑着问,“您……芳龄几何?”
水妖自然没有万岁,妖类所能修行千年就能有极强的力量了,但这金丹小妖也有上千岁,怎么可能?金丹妖类的寿命,只有数百年。
“莫要说谎话。”水妖盯着她说道。
“不是谎话。”浮南唇边含着浅浅的笑意,“水妖姑娘,我等你,自然是有事要与你说。”
“与你们仙盟的人,我有什么好说,上一次谈判,你们斩了我一手,我修炼了百年才恢复过来!”水妖眸中露出厌恶之色。
“我是仙盟的人?”浮南朝畏畏招了招手,那黑龙朝她乖顺地飞了过来,蜷缩在她肩膀上。
她分明是温柔和善的,但魔龙趴在她肩头,那带着尖刺的龙尾垂下,一晃一晃的,平添了一种诡异感。
“魔域进犯人界,魔域深渊往人界方向推进,仙盟要召回隔壁高塔里的那两位修士,他们是人界修士中的佼佼者,你埋伏他们所用的圣水灵网还是太普通,要用更厉害的法术和阵法吗?”浮南靠在水池边,柔声问水妖道。
“你……什么意思?”水妖眸中露出些许警惕。
“我教你更厉害的法术,你今晚将晋源郡外侧封锁,将所有修士关在这里。”浮南的眼睫轻抬,她看了水妖一眼,言简意赅说道。
“你跟着那女修和剑修一道来,我凭什么相信你?”水妖问。
“我没什么凭证能让你一定要相信我,水妖姑娘。”浮南的声音轻轻的,“除了我身边的这只魔兽,我什么也没有。”
“你们人类,最是狡猾。”水妖说。
“我是妖。”浮南说。
“你是魔域那边的?”水妖眯起妖异的眼眸问。
“我早就走啦,我就是我自己而已。”浮南眨了眨眼答道。
“晋源郡有些修士,若我有机会,我是要将他们杀了的,这你也能帮我?”水妖舔了舔唇问道。
“我教你法术与阵法,至于你要怎么做,与我无关。”浮南朝她伸出一手,“作为交换,我的要求就两条,一条是你利用我教你的法术包围晋源郡——此事对你我都有利,第二条,你若被俘,不可以暴露我。”
“你……”水妖迟疑地看了浮南一眼。
她看浮南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极善良的人,但她此时说出的话却冷血无情,仿佛给自己穿上了一层冰冷的盔甲。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有了这样大的变化?
“我不想与人类交流,也绝不可能说出你的存在。”水妖咬着牙说道,“但你……”
“我们利益一致。”浮南从浴池里起身,她将挂在衣桁上的外袍扯了下来,披在身上。
“行。”水妖点了点头。
“小心孟宁,我身边那位女修。”浮南靠在浴池边的榻上,对水妖说道。
从她第一次来到仙盟本部、听到孟宁与季长风的对话开始,她就察觉了孟宁与仙盟之间的关系,季长风派孟宁与宋丹青来这里,就是为了排挤他们,但很无奈,他们是仙盟内部为数不多的能够对凇产生制衡的人。
但现在魔域那边没什么行动,季长风就放松了警惕,将他们派来晋源郡。
凇要扩大魔域的疆土,她怎么可能放出两位强大修士过去阻拦他的步调?
浮南确实信了那个梦境,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做出什么行动,那么这个梦境终会成真,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魔域变成那副模样。
夜深,灯盏燃得也有些暗了,浮南看着水里的水妖,柔声问道:“都会了吗?”
“你是如何知道这驭使水灵气至高秘法的?”水妖惊讶问道。
“有人教我。”浮南笑。
“人类都在传的薛亡,他们说他去了魔域。”水妖说。
“我不认识他。”浮南摇摇头。
“走的时候,记得将仙盟的防御阵法修好。”浮南低眸,用绷带将水妖手腕上的伤裹好——是畏畏打的。
“我下次还要来!”水妖说。
“你应当从未见过我。”浮南抬手,按上水妖冰冷的唇,她温柔的眸眨了眨。
水妖从她手下一缩,仿佛一只滑溜溜的鱼,遁入浴池里,她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浮南以阵法控制将浴池加热,带着浅淡香氛的花瓣洒入水中,她仔细沐浴完毕,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畏畏从她的领口处钻了出来,歪着脑袋看着浮南,金色的眸中闪烁着疑惑之色。
浮南扁了扁嘴,她似乎有些难过。
“你看,我还是成了这样的人。”浮南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这样,但如果我什么也不做,大家都……”
“我会努力的。”浮南看着渺远的星空说。
第59章 五十九枚刺
浮南在院子里点了盏灯, 看了很久的书才回去,她的住处里有准备很多人类书籍,也不知是谁授意准备的, 浮南喜欢看,看够了才去睡觉。
今日或许是在湿漉漉的环境留久了, 浮南觉得有些四肢酸软, 累得很, 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她再次陷入了她所期待的梦境。
上一次她苏醒之前看到的场景还没有消失, 浮南记得, 她是用自己强烈的意愿影响了这个梦境, 她附身到了那看不清面容的红衣女子身上。
在她神识附在这女子身上的那一刹那, 这红衣女子的面容发生变化,变为浮南的模样。
属于红衣女子的记忆涌入浮南的脑海, 这个被捏造出来的、不存在的人物只是为了让阿凇动情虚弱,但她竟然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原来这女子是城中的舞姬,卖艺不卖身, 但她所在的青楼老板娘财迷心窍, 收了富人的钱财, 将她给卖了。
这女子抵死不从,在床榻之畔, 挣扎时将桌上沉重灯盏拿起, 照那富人的脑袋敲了下去,闹出了人命,她趁夜逃跑, 结果在雪地上遇到了中毒垂死的阿凇。
这是一个很身不由己的角色, 浮南受了这个角色的记忆, 她提起裙子往前尽力奔去。
但她没有舞姬的曼妙身段,也从未穿过裙摆如此长的裙裳,那薄薄的绣鞋踩在裙摆上,往前跌了一跤。
她正巧跌在了中毒的阿凇身上,她虽然身子轻,但还是将昏迷的阿凇砸醒了。
阿凇眼睫半抬,在他的掌下,有丝丝缕缕的黑线出现,似乎要缠绕上浮南的脖颈。
但此时,浮南抬了头,她凄惶的眸子与阿凇对上,他沉静的黑眸之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这段梦境里的阿凇,应当是不认识浮南的,但是在他自己潜意识的引导下,他竟然没有对她升起丝毫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