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若有机会,必当重谢。
*
下朝没一个时辰,后宫兰香殿里,锦妃就得到朝堂上的消息。
她已经屏退了左右,只有如福一个人在她身边,替她揉着肩膀。
“这么快,西境的事就解决了?”锦妃也没想到他们辛苦布的局,能让北寰言一早上就给解决了。
她原本想着怎么也要拖个一两个月。
如福也没想到,北寰言解决的事情这么干净利索。
简直就是防着他们有这一手一样。
“听说秦中被带到了大理寺,北寰言要亲自审他?”锦妃有些担忧问道,“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如福道:“这事本就是他自己起了贪意,自己去做了,银子也是他自己拿去花了。挨不着咱们兰香殿。”
锦妃很是不悦:“三步棋,步步都被拆了。还有一步棋毁在了自己哥哥手里,真是糊涂,他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就自己去接了这个差事?!这下好了,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卡在那,让所有人都看笑话。”
如福颔首:“娘娘稍安勿躁,咱们再从长计议罢……”
“如何从长计议啊!”锦妃扯着帕子,恨恨道,“北寰言恐怕早就知道这事跟我有关,眼下正在找证据,准备把本宫拉下来!你要我如何不焦躁……”
如福俯下身来,手上动作揉了几分情进去,他在锦妃耳边轻声道:“娘娘……”
这宛若春风一般的气息,带着潮湿,进了耳,便出不来了。
锦妃眼下心烦:“别……”
锦妃想要推开如福的手,如福却把她的手捉住。
“既然娘娘担心,奴去帮娘娘了结了秦中吧?”
这话宛若吟唱,缓缓渗入锦妃的心神。
如福说话软得很,也沉得很。
在耳边低语的时候,从能带着些许鼻音,绵柔得很。
锦妃喜欢听这声音。
这声音让她想起许景挚。
那时候的许景挚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溺爱。
初蒙圣恩的时候,她也会怕。眼睛里总带着泪,眉眼处爬满了绯红。
许景挚看着她眼泪,总是笑得山海无色。
总是吻掉她眼角的不争气抱着她入睡。
那时候她才多大啊,哪里见过这样温柔至极的人?
只怕那时候,她要风要雨要天上的太阳,许景挚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给她弄来。
那时候的她总觉得自己是嫁对了人。
她也天真地想过,她就是话本里写的那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宠妃,这荣宠会永盛不衰。
现在的她曾经无数次的想过,那时候站在殿门外面值守的景雀,是不是也如自己现在这般疯狂地嫉妒着。
直到她有了孩子以后,许景挚便来的少了。
后来她便听闻,许景挚又与其他的嫔妃日夜颠鸾倒凤。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日夜琢磨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忽然被许景挚厌弃了。
其实许景挚还是对她上心的,除了不来她这里过夜,赏给她的东西总是后宫里最多的。
直到第五个皇子出生,许景挚便基本不在后宫留宿了。
后来,锦妃才有点明白。
许景挚如此勤奋地在后宫耕耘,只想要孩子。她们都只是他的生育工具,都只是皇室延绵子嗣的容器。
他确实是个称职的帝君,任何事上都做得都让朝臣无可挑剔。
哪怕他不喜欢后宫的任何人,也可以在这风月场进退有度。
那日景雀说,若不是她的眉眼有三分像,她也得不了陛下特殊照顾。
所以,以前许景挚在床榻上那般柔情,不是给她的。
因为皇位不得不来后宫,有了继承人,便退得干净。其实在许景挚心里,根本就还记挂着那个心上人吧?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呢?!”锦妃不经意地把这句话问出口,落在了如福的耳里。
如福蹙眉,低声问:“什么是谁?”
锦妃有些魔障看向如福:“你说陛下心中记挂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如福蹙眉,最记挂的女人?!
陛下还有喜欢的女子?!
可这失神稍纵即逝,如福便哄着锦妃,上了床榻。
欢愉的本质是空虚,怎么可能填得满她欲壑?
*
如福趁着锦妃午休的时候拿了兰香殿的腰牌出了宫。
他找了一处无人的小巷,把身上内官的衣服换下来,换上一件破旧的衣裳,把头发也弄乱了些许,把衣服藏了起来,便往许都东南角的一处巷子去。
这是许都有名的破落巷。
这里面聚集的全是在许都讨生活贫苦百姓,他们住不起宅子,住的全都是用草与木料搭起来的棚子。
冬来暑往,这里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冻的有疮。
他们没有固定的收入,给他们点钱,就什么都干。
正是早上好日头,这里有能力出去干活挣口吃的年轻人都出去干活了。只留下老弱病残在棚子里坐吃等死。
在这牛鬼混杂巷子里,有一处看起来稍干净的棚子。
如福直直地走到那棚子前,撩起帘子,进去。
屋里没有动静。
似乎没有人。
如福轻轻唤了一声:“哥哥回来了。”
屋里的水缸里,立即露出三个小脑袋。一边掉了半扇门的木柜里也露出两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