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氏听到这里已然屏住了呼吸,长舒了一口气之后,催促着,“那怎么会选中元元?”
“孩儿推测,也许是郑王殿下堪破了官家的用意,也许是临时发生了什么变故,致使官家事先准备好的泥偶无法被选,临时抓了元元凑数。”
韩云度思忖着,免不得心惊肉跳,“昨日下午,孩儿与棠玉在宣德门外大街候着,眼见着宫里有宦者快马奔出,叫玉婆娑的车把式带路,往玉婆娑去,也许就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安氏紧张地直咽口水,听到这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好是坏……”
“只要不能为郑王助力,还能羞辱郑王,官家的目的便达到了,这就是为什么,昨晚圣旨来的如此着急的缘故。”
韩云度深呼吸,觉得有些苦恼,“能让郑王颜面尽失,可不就是为他匹配一门天上地下的岳家?光明正大的干太过难堪,这般偷偷摸摸地来,还能美其名曰郑王殿下自己选的,官家好计策。”
韩定雍拍案而起,“老子好好的外甥女,怎么能就这么被卷进来,成了羞辱郑王门庭的工具?”
安氏都懒的骂韩定雍了,只闷着头想心思,好一会儿才道,“若当真是如此,郑王殿下怎么能在第一时间叫人送礼单过来,按理说,他应该在家里头撞墙,熬恼至极才是。”
“娘,爹爹,这只是孩儿自己的分析推测,毕竟谁也不知个中真相缘由。眼下圣意不可违,郑王殿下有贤名在外,应当不会苛待元元,且看看元元自己的心意吧。”
韩定雍即便这么说着,安氏依然紧锁眉头,愁容满面,“昨夜灯花爆了一夜,像是个好兆头,你那妹妹是个心大的,已然决定高高兴兴嫁人去了——”
“娘,大姐姐夫家悔婚的事,还在眼跟前,不过是中了一等进士,就已然这般目中无人。如今东京城里女子嫁人,都时兴丰厚嫁妆,元元这回高嫁,咱们还是要好好为她筹备,总不好叫她在郑王府里不好做人。”
韩云度的话落地,安氏已然愁得说不出话来了。
可该怎么筹备呢,顶天了,也就能比上回棠玉的嫁妆再丰厚些,普通人家尚还能将就,可那郑王府是什么地方?
娘三个都沉默着,棠玉却从屋子里悄着脚步走出来,坐在了爹娘兄弟的身边儿。
“……爹爹,你那开封府里,可能预知饷银?还有陕州的老宅子,这么些年也没人住,倒不如变卖了——”
提到陕州的老宅子,安氏就横眉冷眼,“你们韩家那祖宅,可是宝贝!你爹爹过几日抹脖子之后,还要葬在那里呢!千万不能卖了去!”
韩定雍又拍案而起,“卖就是了!横竖也是为了元元——”
安氏有一肚子的陈年旧事同他理论,想了想又算了,倒是棠玉叹了口气,道,“瞧着眼下的愁景,我还不如往低了嫁去,找个落魄却知心的读书人,平日里知冷知热地待我好,倒不必受这种闲气。”
大女儿这般丧气,安氏心一凛,一巴掌拍到了棠玉的背上,正色道:“你又叫谁猪油蒙了心?即便一辈子不嫁,也不能为了情啊爱的,往低了嫁。你那未婚夫悔婚,是他们家人品卑劣,与你反而是个好事!你在娘家花十文钱,到了夫家只能花一文,吃不饱穿不暖,成日里为着生计发愁,那一星半点的知冷知热算个屁!”
棠玉吓了一大跳,赶忙逃回了自己的屋子,倒把青玉给惊动了,她趴在门边上儿,挤眉弄眼。
“那二哥哥呢,他该娶高还是娶低呢?”
“还是一样的道理!咱们家里一穷二白的,哪儿能叫别人家的小娘子嫁进来吃苦?等你二哥哥功成名就了,再成婚也不迟!”
“得嘞!赶明儿我也往高了嫁!我嫁给南极大帝,元始天尊!”青玉吼完一嗓子,猴窜着回了屋,惹的安氏嘴里一会儿说着罪过罪过,一会儿又骂青玉是个嘴上不把门的。
元元自顾自在卧房里补眠,到了巳时二刻的时候,宫里的天使又带着旨意来了。
正式册封李合月为郑王妃,择期成婚,赏黄金百两。
安氏同韩定雍并不知成为宗妇,是有怎么样的赏赐规格,只懵懵懂跪地接旨谢恩,倒是韩云度读书识礼,关起门来道了一句:“如此也太过简略了些。”
通过今晨韩云度的分析,安氏心里早有官家会怠慢自家的准备,听了韩云度的话,只恶狠狠地咒骂了几句,便唉声叹气去了。
结果到了午间的时候,宫里又有天使驾临,将圣旨高声唱到,前几句还是一样的,除了册封李合月为郑王妃以外,另赐一品青罗绣褕翟、九翚四凤的一品冠饰。
不过间隔一个时辰,宫里的圣旨就来了两道,韩家人依制接旨,待送走了天使,笑对了街坊四邻之后,一家人关起门来,又是面面相觑。
李合月今日一早,便在窗台上摆上了穿了大红年衣的磨喝乐娃娃,想来赵衡意能看到吧?虽然圣意不可违,可若是他与她两下里都能商量好,那也不算是硬凑在一起。
一连接了两道圣旨,她也觉得奇怪,正疑惑着,却听门外又有人高唱着:圣旨到。
这下可真是奇怪了!
一家人出门接旨,但听那天使被围簇在门前,高声宣读旨意,除了前头册封郑王妃、赐服以外,又追封郑王妃的父亲为同官县开国子,母亲韩氏为二等郡夫人,并派人前往耀州修坟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