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城有千万人家,亿万屋脊。而我,”他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嗓音里带了些许刻意的落寞,“只回我一人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山也相爱
身边的小娘子, 安静地坐在不太圆的月亮下,意态温润,颜色皎洁。
赵衡意忽然就生出了几分歉疚。
其实这个世上, 谁又不是孤身以赴了?或许他方才那句叹息之言就不该说出口,像是在拿她的善良来裹挟。
“那为什么是我?”小娘子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歪过头来看他,语声轻轻,“我听闻,今日打开盒子的那一刹, 你好像在生气。”
前一句是疑问, 后一句却像是小小的不解——你分明是不高兴的啊, 却还要来问她愿意不愿意。
赵衡意嗯了一声, 看她的眼神很专心, “那一刻, 倘或太过喜形于色的话, 我怕——”
怕被人看出端倪, 怕娶不到你。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她黑亮瞳仁的注视下顿住了, 良久方才改换了用词。
“怕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李合月哦了一声。
她很聪慧, 听他第一句,便能知晓后面的意思。
他是说, 这一切全是他的计划, 所以才会到最后一刻, 都还高度警觉着, 生怕最后关头出什么岔子。
那就又回到第一个问题上来, 为什么是她?
东京城里那么多小娘子, 名门淑女,高门闺秀,与他来说都是良配。
“那为什么是我?”她又问了一遍,却又看着他,认真道,“这么问不是说我不好。我很好,我娘说元元乖巧,该嫁给世上最好的郎君。”
她说到这里,有些苦恼地低下了头,像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我知道你的苦衷,可不代表你可以当我的家,做我的主,擅自决定我的终身。虽说此事似乎已经无有转圜的余地,但我还要再想想……”
要想的事很多,成亲是顶顶大的事,还是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
光舅舅舅母那里,就不知要费多少口舌。
有一星的歉意在赵衡意的眼睛里浮现,他不是喜愠分明的人,此时闻听了,只向她致歉。
“为什么是你。”赵衡意斟酌着用词,怕惹得她想多,“或许是因为,你曾救我与水火。”
李合月的眉间就有了些许的松泛,但隐隐约约的,好像又有些失落浮上心头。
原来他始终念着的,不过是她当初救他的恩情。
可他当初也救了她啊,杀了那两个追杀她的泼皮,将她从二姑母的身边带走,在她心里,他与她早就两不相欠了。
想到明娘子前些日子对她的预警,再有方才才知道的,官家记恨上她,派人四处搜捕这件事,李合月明白了些什么。
因为她曾经救过他,所以他也想救她。
想明白了这一点,李合月的心里就有些轻松:若真是如此,那彼此也不会有什么负担,相对时,还能更自如一些。
把手里叠好的手帕递在了赵衡意的手上,一直蹙着眉的小娘子终于有了丁点笑模样。
“舅舅舅母骤然接了圣旨,这会儿一定乱成了一锅粥,我也不能总和你耗在一起,踩屋顶看月亮。”
“……这么大的事,我还要去给爹爹妈妈上柱香,说一声。”她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低头向他摇摇手,“我走啦!”
她说我走了的时候,语气轻快,赵衡意手里接过手帕,仰头看她,依约看到了三年半前那个洒脱的半大小娘子。
他很喜欢她说的,耗在一起这几个字,短暂的恍神后,他嗯了一声,站起身叫住她。
“我去拜会舅母……”
李合月吓了一跳,往屋檐下看了一眼,摇头说不成,“舅母会吓到。”
赵衡意想到屋檐下方的一片混乱,难免额心舒展。
她的舅母很有趣,不慈不笑,句句都是在骂,可每一个字里都能听出她操不完的心。
小娘子拒绝了他的相送,把自己搁在了屋檐边,垂下去两条腿,晃了晃之后,忽然就犯起了愁。
“这……怎么下去。”
她歪着头仰着冲他发愁,有种不谙世情的纯质。赵衡意俯下身子半蹲看她,眼尾笑意显著。
“你没有上过屋顶?”
她又不是花猫儿,上屋顶做什么?万一踩坏了瓦片,舅母又要骂人。
见她摇头,赵衡意伸出手去,托住了她的手臂,正待用力时,小娘子忽然问他:“你好像同以前不一样。”
他说嗯,“哪里不同?”
“那时候,没见过你笑。”她说着,却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那时候他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哪儿还有什么高兴的事。
“也笑过。”他回答的很简短,又在短暂的停顿后,低声道,“你若想好了,便在窗前摆一只红色的磨喝乐,我就会来。”
李合月点点头,“若是我不愿意,你会如何?”
赵衡意的眉睫就有了几分凝重,“我不会如何。一切有我,不必担心。”
他说着,手下用力,想将她送下去,哪知屋檐下方脚步凌乱的,李合月向下一探头,吓得大惊失色,“是我舅母,你快走。”
说着便往下唤了一声舅母,屋檐下就窜出来一群人,舅舅舅母,二哥哥和姐姐们,见她在屋顶上晃腿,都大惊失色,赶忙拿梯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