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即便二哥哥不同意这桩婚事,可爹爹既然下了旨意,那她就是二哥哥的王妃,就是我的嫂嫂,我怎么能让别人欺负她?”
赵衡意久久无言,好似在忍着极大的怒意,一时才拍拍她的肩膀,“做的很好。多谢你。”
宿国公主挠挠鬓边的头发,忽然仰头勾勾手,神秘兮兮地要二哥哥弯下腰来。
“二哥哥,今日我特意去瞧装泥偶娃娃的盒子,记下了每一个盒子的特征,里面都是谁,想要告诉你来着,可却没找到你——你去哪儿了呀?”
她的最后一声小小的,像是怕人听见似的,赵衡意不知道宿国公主今日的动作,眼睛有些许惊讶之色,其后又恢复如常,轻嗯了一声。
“我就在席间,许是错过了。”
宿国公主嘟着嘴,回想白日里她明明去席上找他了啊,可哪里都没看到二哥哥的踪影。
不过眼下再回想,那六个贵女个个眼高于顶,没一个能做二哥哥的良配。
二哥哥又向前走去了,宿国公主跟着他的脚步,有一搭没一搭地递着话。
“二哥哥,被人安排了婚事,你生气了吗?”
她的话音落地,赵衡意便又停了下来,转过脸看她,“我不生气。”
宿国公主忽闪忽闪眼睛,歪头不解,二哥哥却略略弯了点腰,在她的肩头拍了拍。
“操心长不高,快回去吧。”
他轻推了妹妹肩头一把,将她赶走了,见妹妹一步一回头地看,他便又掸掸手,叫她回快些。
再往宫门去的路上,赵衡意一手摩挲着另一只手上被咬住的小鱼际,心绪微沉。
怪道她会那般委屈,是源于他的保护不周与解释不清。
事已至此,再多懊悔都晚矣,他往宣德门外去,跳上了轿子,只吩咐留一抬檐子在此,又命人往州桥后的无名巷去了。
委屈的人各有心酸,李合月随着张内人慢慢进了圣人的寝殿,扑鼻而来的是一阵儿极呛人的药味里,她极力忍住了想打喷嚏的冲动,低头往里进,只见圣人正靠在榻上,闭着双目,显是不大舒坦的样子。
李合月忐忑不安,只问礼请安,封太后倒不是刻薄之人,闻言张开了眼睛,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委屈了?”
圣人的第一句话出其不意,惹出了李合月的泪意,她极力忍着,摇了摇头之后,却又犟不过自己的内心,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封太后原就喜爱这待诏小娘子的样貌气度,即便她此刻成了旁人对弈的棋子,可瞧着这孩子这张委屈巴巴的脸,她便说不出苛责的话来。
“瞧瞧,这磨喝乐烧制的,同你的手笔大相径庭。”太后叫张内人把那只郑王选中的泥偶递到了李合月的手上,见她低头看了,又道,“但凡有点眼力,都能分辨出来。”
李合月就低头端详,只觉得这泥娃娃的样子,同玉婆娑从前售卖的磨喝乐风格很像,说是出自同一人,恐怕都有人相信。
这造假之人还算有良心,造出来的泥偶一看就不是她的手法,所以才能在圣人面前,洗清自己监守自盗的嫌疑吧。
“圣人明鉴,民女对此事一无所知。”她喃喃地说着,仍想不通为何她会被牵扯进来。
封太后不想再追究了。
金丝楠木的盒子拿回来时,她一一查看,除了被调换的这个泥偶之外,其他的都不曾动。
怪道人都说缘分天定,六个泥偶娃娃里,就被调换了一个,偏偏就被二哥儿给抽中了。
她命人将应金儿、郁雱关进了惩戒室,好好地审问了一番。
应金儿从一开始回忆,只说宫苑使窦显恩的徒弟吕崇来找过自己,另有当值的宫娥说,的确见到吕崇与应金儿交谈时,有人悄悄摸进了后罩房。
另有公主泼墨时弄脏了应金儿的衣裳,郁芳却供述,公主的确碰了泥偶娃娃的盒子,却只是掀开了小缝隙仔仔细细地看了,并不曾动手脚。
事情便着落在宫苑使窦显恩的身上。
追查到这里,封太后便叫停了。
人人皆知,窦显恩是官家的亲信,再加之官家今日急于做实此事的急切,封太后已然理顺了事情的始末。
封太后耳根子软,又是个善于变通的人,既接受了这个结果,便诚心诚意地为这小娘子打算起来。
她与李合月拉家常,试图多了解她几分。而在无人注意之时,慈宁殿里第一等的女官张雪升张内人下了值,提了小提篮来到了夜色下无人踏足的御果园。
她是圣人身边第一等的女官,在民间时,又是高祖王皇后的闺中密友,故而在紫微城里,无论是宫娥还是内官,都对她尊敬有加。
张内人是个极温柔的脾性,举手投足也十分雅致,她来到御果园后的一眼活水泉,从提篮里倒出了五只憨态可掬的泥偶娃娃。
她最后看了一下,看到这五只娃娃的身背后都写着李合月的名字,不免微笑地想起来,那小子亲自涉险来调换的凶险一刻,之后便捡了一块石块,接着手起石落,将这五只娃娃一一砸碎,碾成土化为泥,消失在了活水泉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苦尽甘来
张内人从御果园出来, 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位小娘子,略一沉吟,还是提步往慈宁殿里去了。
刚到廊下, 为圣人每晚入睡前按摩的医女梁兰熏脚步轻慢地退出来,见是张内人来了, 忙福身见了礼,走上前来挽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