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同杜大娘子说好了,李合月同二哥哥一起出了玉婆娑。
因为同稳重可靠的二哥哥在一起,李合月便也不着急回去了,挽着二哥哥的手臂同他商量。
“二哥哥,我今日忙活了一天,还不曾填饱肚子,哥哥带我去夜市吃间道糖荔枝。”
韩云度自然说好,兄妹二人便在州桥上买了许多吃食,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过了小甜水巷,离家也没多远了,四周静悄悄的,小娘子捡着罐子里的糖荔枝,一颗一颗地往嘴巴里送,不免觉得心甜意洽。
“二哥哥,方才画像上的女儿家,每一个都很美丽,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做成泥偶又有什么意义。”
韩云度报读圣贤书,对朝堂政事,天下时局烂熟于心,此时听了元元再问,轻声解释了一番。
“来历啊,都在画像上写着呢。有宰相家的女儿,还有功勋之家的女儿,还有两位,都出自是节制一方的节度使,都是位高权重之家……”
他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蹙了蹙眉头,“还有两位闺秀,出身很是奇怪。”
见元元的小眉头拧起来了,韩云度忙解释着,“一位出身武勋伯府,一位出身翰林良医,前者是东京城有名的没落贵族,后者不过是个医官……是如何同前面六位相提并论的呢?”
李合月不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官名权势,只一心捡着糖荔枝吃。
快要走出小甜水巷时,忽听得身后有人纵马而来,口中喊着回避。
韩云度便拉着妹妹向墙根下退了退,他往巷子尽头看了看,只见护卫分列巷子两边,将零星的百姓隔绝在身后,没一时,一辆马车便缓缓地行过来了。
李合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一轮清月,不免心有疑惑,小声同哥哥咬耳朵。
“近来是怎么了,总能遇上那位亲王出行,又是回避又是静默的,不觉得很扰民吗?”
妹妹的小声抱怨很可爱,韩云度弯了眼睛,笑着安抚她,“是你近来用夜间出门,所以才会总撞上贵人。”
李合月哦了一声,踮起脚又在哥哥耳边儿嘀咕,“二哥哥,等你考上了魁首,做了大官儿,到时候也带我坐轿子,好不好。”
韩云度自然说好,两兄妹正挤在一起咬耳朵,亲王的马车已然近前,车前的高头大马忽然嘶鸣一声,声音之大,把李合月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一袋糖荔枝应声落地,滚的四处都是,甚至有好几颗滚在了马车车轮之侧。
其实并不影响马车的行路,可马车还是停下来了,王府护卫向着李合月亮起了刀。
护卫斥道:“谁在妨碍道路?”
韩云度把元元护在身后,正欲开口,忽见那马车的侧窗缓缓掀开一角,清寂的月色下,有一双安宁的眼睛从窗中看过来,望住了李合月。
李合月在二哥哥的背后愣住了。
这么近的距离,这样温宁的夜,再说看不清认错了就没道理了,他不是三年前勾魂的判官又是谁?
马车久久不动,那人的视线从李合月的身上缓缓移开,放下窗角的那一刻,忽听得有一声怯怯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疑惑。
“你还记得我吗?”
其实她的声音很小,怕是连护卫都没在意,那正要落下的窗帐一角停住了,窗中人再度看过来,视线落在了李合月的眼睛上。
李合月的心砰砰跳着,直视着他,可那双深邃而无垠的眼睛却在下一刻移开了视线。
“记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人生路窄
郑王的马车已然去的很远,巷子重新变得沉寂。
韩云度默默地跟在妹妹的身后,看她安静无言地走着,月色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像一棵独自生长的伶仃小树。
听闻郑王殿下年少时意气峥嵘,喜愠不形于色。三年多前以山陵使的身份,为高祖修建陵墓,也许是在那里历练了心性,才会在方才妹妹冲撞马车时,不仅不动怒,反而还能耐心回应吧。
“元元,到家了。”他见妹妹情绪低落,低着头走过家门竟也不停,忙轻唤了一声。
李合月醒过神来,应承着,看自己走过了家门,不免失笑,不好意思地退了回来,跟着哥哥进了家门。
韩云度进得堂屋,为妹妹斟了茶水,见她捧着碗若有所思的,难免关切问了一句还好吗,“……方才那位郑王殿下,就住在白衣桥北的武功巷里,许是哪时候见过,才会叫你认错吧。”
李合月摇摇头,想着方才的情形,只觉得怅惘。
虽说三年多前,他也只在最后才露出了面容,可那双眼睛那么好看,任谁见了都不会轻易忘记吧?
再者说了,方才她大着胆子问他,他不说不记得也不问自己是谁,却说记不清了,这就很奇怪。
她的脑海里回想起,程监门和二哥哥同他说的本朝夺位的事,逐渐同三年多前“判官”同她说的话对上了。
他与她一样,也有一个坏叔叔。
李合月心里跳个不停,神色就渐渐沉重下来,倘或是这样的话,怪道他当年伤的那么重……
见妹妹眉头紧锁,韩云度难免担心,“元元,你怎么了?”
李合月回过神来,见二哥哥面露忧色,忙叫他安心,“我方才冲撞了亲王殿下,还将他认错成一位故友,也不知殿下会不会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