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看看月亮。”他简单一句,请曾授承在廊下入座,“曾老缘何也未安置?”
曾授承笑了笑,不提傍晚时分忧心的事,只说起家常来,“年纪大了觉少,再加之有几分思念亲眷之情,愈发夜不能寐了。”
见赵衡意若有所思地点头,曾授承又笑着向他道谢,“半年前老夫因直谏被投入了大狱,我那亲家家里,立时就要将老夫的女儿下堂。更甚的是,前些时日竟不知受了谁的蛊惑,胆敢往王府里闹事……好在王妃娘子心善,对老夫的女儿温柔以待,老夫感激不尽……”
他人老了,说着话难免真情流露,赵衡意原本面色无波,却在听到他提起王妃娘子时,和气一笑。
“曾副使不必客气。”他不愿将心神过多的分给家事,转开了话题,“依副使所见,后日的谈判该当如何?”
曾授承谦虚拱手,方才说出自己的想法:“三百里外落雁岭有大批蛮军驻扎。而我方却仅有几百护卫,倘或照直拿官里的意思同北蛮王子托出,恐怕当场就会起干戈。听闻那北蛮王子同大太子大大的不和,若是不管不顾地杀进西陉关,我朝说不得会暂时吃亏,届时殿下与老夫,恐怕要背负上挑动战争、连累边民的罪名。”
他说完,嘴唇孱动着,到底将心里话直说了,“官里派您来,何尝不是以您作饵?成或不成,都对您不利。”
赵衡意嗯了一声,“不能不去。”
曾授承点头赞成。
孟继良名为接伴使,实为监军,临到谈判前夕才将密令颁布,由不得他二人违抗圣旨。
“左近是霸州、雄州以及云州、应州,后日耶律雄虎若当场发难,本王无调兵之权,边民、州府只能任由北蛮肆虐践踏,届时,官家再挂帅亲征,顺应天意。”
赵衡意的嗓音清宁,语气轻描淡写,却叫曾授承听了个心惊肉跳,只在沉默一时后道:“老夫有数名学生在边地的州府任官,今夜便送信过去,早做准备。”
“也许已经迟了。”手里的茶盏搁在案桌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轻响,赵衡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挑。
曾授承的眼神便有几分紧张,只看着郑王殿下唤来了身边的六名护卫,向他们各自交代了几句,护卫们便都却步离去,隐匿在大雪里。
曾授承不解其意,赵衡意紧锁的剑眉渐渐舒展开,低声道:“官里,也许等不到后日,便会有所行动。”
赵衡意预料的很准,到得第三日的凌晨,西陉关的城门大开,我朝使臣的队伍列队而出,一路往约定的地点而去。
正在此时,远处忽有轰隆隆的马蹄奔腾之声音,纷茫大雪扬起了漫天的风烟,但见前方有数万名蛮军压境,□□火炮投石车阵列在前,那北蛮王子耶律隆□□着高头大马,手里挥舞着狼牙棒,遥遥地领兵冲撞而来,嘴里大喊着,叫嚣着。
“两国交战时,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我北人已然休养生息、许久不曾到你们边境来,为何你们那皇帝老儿,竟在东京城里,斩了我国的使臣?”
该来的终究会来。北蛮王子耶律隆虎嘴里叫嚣着,手下分毫不放松,大手一挥,叫身后部队抢上前去。
赵衡意见状,一个急刹掉转马头,指挥身后卫兵回转,往西陉关那里急奔三。
西陉关的副使毕佐见此情形,忙制止住正在关城门的士兵,再欲骑马出去相迎郑王殿下等人,却有一枝箭枝从后方袭来,正射中毕佐□□之马,马应声倒地,毕佐怒不可遏,飞身跃起,却听身后有浑厚男声高声而起。
“我等乃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周镬,奉官家之命协同守边、讨伐蛮夷,北蛮使臣四人在京探听机要,已被斩杀,西陉关城门立刻关闭!违者格杀勿论!”
此人一边喊着,一边命大批军马抢到城门下,顷刻间就将西陉关的城门关闭,将纵马回转的郑王殿下等人,关在了城门外。
毕佐扼腕,无奈兵器被缴,气急无奈之下飞身跃上城楼,但见城门之下,北蛮军队踏起的烟尘有如滚滚洪流,而郑王殿下所率的护卫队奔至城下时,无法入城,一行数百人改了方向,往东而去。
东京城里斩杀了北蛮的使臣,北蛮必不会放过我朝之使臣,此时北蛮王子耶律隆虎一声令下,便有数千骑兵往赵衡意的队伍身后追去。
毕佐望着远处被围追的队伍,打头一人在马上的身形孤高劲逸,在滚滚的烟尘里纵马疾驰,很快便消失了。
官家,也许本来就不打算同北蛮好好谈吧?毕佐怔怔地想着。
谈判的队伍刚出西陉关,东京城里斩杀北蛮使臣的消息便到达,又在谈判队伍调转回关内的时候,关上了西陉关的大门……
北蛮王子耶律隆虎,素有骁勇善战、睚眦必报的声名,手下又是所向披靡的北蛮骑兵。
反观郑王殿下,三年不曾掌兵,身边只有二百护卫,面临数千甚至数万北蛮骑兵,自保都非易事,凶多吉少。
官家,这是要郑王殿下的命啊。
作者有话说:
看似困境,实为转机。
在京城里呆着,永远没有掌兵的机会,这一趟凶险的历程,是为接下来的上位积聚力量。
大约还有两章的内容,就能写到扑倒的甜甜剧情啦!
我最近捋顺了很多内容,感谢宝宝们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