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颔首,似笑非笑地看着窦显恩,“朕欲御驾亲征北蛮的消息传开来,这北蛮人竟也会慌?来了几个使节在边境求和,朕不是蛮夷,该谈就要谈,窦显恩,你说我朝该派谁去边境谈判呢?”
窦显恩的脑中急速转动,将官家方才提起的小寡妇上花轿,同派谁去边境谈判的事结合在一起,立时便有了主意。
“启禀官家,郑王殿下从前便常代天子巡行理政,如今北蛮既放低了姿态求和,您看郑王殿下会否合适?只不过杀鸡焉用牛刀,郑王殿下出使的话,倒有些太给蛮子脸面了。”
“杀鸡焉用牛刀?”赵临简笑的诡异,“如今君临天下的,是朕,不是他爹,他如今是什么身份?一个闲散王爷罢了,算不得什么牛刀。”
窦显恩点着头,心里却在嘀咕,官家狂妄,举国上下人人视郑王为储君,不是官家一句否定便能作罢了。
既有派郑王殿下去边境谈判的打算,那他窦显恩还是莫蹚这趟浑水了。
他正欲接话,却听官家又道,“你替朕做个督军,亲王不能领兵,叫二哥儿轻装上阵,即刻就去云中路。”
窦显恩心一沉,面上不显,只将旨意接了,发往门下省拟旨,往武功巷郑王府送去了。
圣上一句旨意虽简单,门下省却足足拟了几百字的纲要,无非就是对北蛮的政策,谈判的重点,如今北蛮稍弱,我朝强盛,那便没有让步的必要,要郑王殿下听一听北蛮的意思,再做应对。
另外除了窦显恩以外,又恩准郑王殿下选两位门下、枢密院的大臣一同前往。
旨意还未到武功巷时,郑王府里的书院里便已得知了这个消息,赵衡意命人往门下省走了一遭,提议由于被投入天牢多日的左谏议大夫曾授承,陪同前往北蛮去。
官家早瞧这个硬骨头不顺眼,无奈朝野外都在声援此人,他也有叫曾授承去北蛮吃吃苦头的意思,赵衡意即来要他,赵临简心怀歹念,倒也同意了这个请求,将曾授承放归牢外,还又授了个崇仪副使的虚衔给他。
旨意到达郑王府时,李合月便心生不宁,也顾不得什么,提裙便去了前院,彼时赵衡意正在书房里同王府的属官商谈,听门前有细碎脚步声响起,抬眼看过去,小娘子跑的花娇雨润,一头香汗,这便屏退了周遭,一把扶住了她。
李合月微喘着,匀停了呼吸才道,“怎么会这么突然?我总觉得有什么阴谋似的。”
赵衡意将她的手肘托着,叫她在圈椅里坐下。
“凡事发生,必有利与我。”他在她的身边坐下,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手上,“别怕。”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清·无垢道人《八仙全传》第94回
第55章 往西向北
别怕两个字才落下地, 赵衡意就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余。
眼前的小娘子除了一脑门子的香汗以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赵衡意,哪儿有半分害怕的样子啊!
“我可不怕。我同你一起去。”她向外招招手, 淡定自若地模样叫赵衡意忍不住怀疑她早有准备,“桑禾, 进来。”
桑禾捧着一只包袱进来了,她是宫娥出身,自有几分稳重的气质,只向郑王殿下福了福身, 接着不急不徐地说道:“朝廷里的圣意刚入府, 娘子便叫咱们拾掇了些换洗的衣物、出门的行囊, 全都搁在西门的马车上了。这里有些随身的物什, 不算沉重, 就由婢子捧着了。”
赵衡意扶额, 抬抬手示意桑禾先退下, 这才看着李合月道, “我是去国境线与他国使节谈判,并非游山玩水, 若你要同行的话,委实不合规矩。”
李合月觉得还是要争取一下, 把手从他的手掌下拿出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语重心长。
“白天还跟我说, 要同我日日黏在一起, 怎么太阳一落山, 你就变卦了?”她说着说着就委屈起来, “在马车上的时候, 还要我做两只瓷枕,一只放在书房里,我听了就不高兴,哦,从前后院无人,你在书房里睡下也便罢了,如今后院有人了,有你的娘子了,为什么还要打算继续睡在书房?”
小娘子难得埋怨,既开了个头就停不下来了,眼睛里噙了一点泪意,声音委委屈屈的,“还有,昨儿夜里你才说过,如果要上疆场,就一定会把我带上,可眼下都要走了,都没有要带我去的意思……”
赵衡意安静地听她说着,心底的温情就一点点地向上升腾,他在她埋怨的气口里,找了个时机轻哄了她一声,见她停住了,方才耐着性子同她解释。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不是。叫你多做一只瓷枕,不过是为了和你多说几句话罢了,并没有要在书房里睡的意思。”他反握住她的手,温言轻语,“蔚县与北蛮的国境线相接,双方军队对峙十数年,倘或这次和谈不成,大战避无可避,我至多去十五日,十五日必回。”
原以为是安抚,哪成想他这话一出口,小娘子就更加着急了,蹭得一声站起身,急道:“那不还是要打仗?是你说只要我在,你就不怕,总之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同你一起。”
她转了转脑筋,“我就扮做你身边的长行、小厮,我人小鬼机灵,谁都瞧不出来破绽——”
外头有微微的脚步声响起,想是有随扈入得院中,安静等候了。
自打成婚以来,小娘子安静乖巧,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着急的神色,赵衡意意识到了她真切的关心,略一沉吟,叫门外属官兰生谷奉过来一张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