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那么信任张明朝, 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工作敬业,而是那个时候这个与自己素昧平生也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小伙子,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自己。
他妻子早逝无儿无女,多年相处下来早就把张明朝当成了自己孩子。
“我去叫医生。”张明朝说着就要出门去叫张德信的私人医生。
不过却被老人制止了,“没事,这是老毛病了,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听他们说你带回来不少吃的?”张德信试图转移话题。
说到这个,张明朝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点点头:“都是家里做的,您要尝尝吗?”
“行啊!”张德信也不和他客气,小时候家里穷,既吃不起肉也买不起菜,我母亲就腌了好多咸菜下饭,当时我最讨厌吃的就是咸菜,可如今想吃那样的味道却再也吃不到咯!”
“那我给您拿一点来尝尝。”
见张德信点头,张明朝转身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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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昊炎是个行动派,约好第二天见面,他一大清早就到了乔家,乔穗穗跟着张宝做完早课后,正准备去后山看看,刚出门就遇到了苏昊炎。
于是她把两人请到进了院子里。
三人在小院里的凉棚坐下后,乔穗穗看见摄像师正在摆弄机器,稍稍觉得有点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上电视。
苏昊炎采访经验很丰富,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温和的笑道:“你不用紧张,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聊天就可以。”
乔穗穗点点头,做了个深呼吸后,用不疾不徐的语速,把事情的经过同苏昊炎细细说了一遍。
苏昊炎一边做记录,一边提出了几个关键性的问题。
比如说刘兆强第一次侵犯她的时间和地点,是否有目击者,又是怎么脱身的,当时有没想过报警。
比如为村民为什么会围攻她们家,而他们家又是为什么被赶出村子的。
比如刘兆强第二次侵犯她的时候,她为什么会选择反击,当时是怎么想的。
再比如,为什么宁愿选择被开除,也不愿意接受学校劝退的的建议。
乔穗穗都一一详细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熟人强、奸,所谓的厉鬼作祟,愚昧的村民,颠倒黑白的警察,是非不分的学校,事情比他之前了解的还更荒诞,苏昊炎听完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想到自己来云濛的初衷,苏昊炎想让乔穗穗拍一个公益短片,主角就是乔穗穗。
希望她站出来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那些受害者,她们没有错,被性侵也并不可耻,她们应该勇敢的站出来指认那些犯罪分子,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以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从这两天接触下来,苏昊炎觉得乔穗穗是一个有主见、有勇气不畏流言,很有自己想法的女孩,对于自己的提议就算有顾虑,应该也不会拒绝。
不过事情却出乎了苏昊炎的预料。
“拍视频?”乔穗穗很快就明白了苏昊炎的意图,对他更多了几分敬佩之意,毕竟像他这种有社会责任感的记者并不多见。
见乔穗穗没说话,他有些忐忑问道:“那你愿意吗?”
乔穗穗看着苏昊炎,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直到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有意思,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好事,我当然愿意。”
见小姑娘同意了苏昊然刚准备松口气,就听见她又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苏昊炎点头示意她随便问。
“苏记者你在农村生活过吗?”
“很小的时候在奶奶家生活过一年,之后就再没机会回去了。”
“那我猜测你可能不太了解农村的情况,不知道在这里作为女人活的有多么不容易。”
乔穗穗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念初一的时候,同村有个女孩被同族的叔叔性侵了,她一个人去派出所报了警,结果在她父母的坚持下,双方和解了,那个男人不过是赔了点钱,被教育了几天就放回来了,可那个女孩却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承受着流言蜚语的二次伤害。”
“后来呢?”苏昊炎忍不住问,这让他想起了那个邻居家的姐姐。
“不知道,她后来去南州打工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苏记者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说出来容易,说出来以后或许对那些犯罪分子是一种威慑,可说出来以后呢?谁能替那些女孩讨回公道?就算犯罪分子被绳之以法又怎么样?被关个几年,出来什么都不耽误,可对于那害者呢?那些流言蜚语就像一道道伤疤一样,刻在她们的身上,洗不掉好不了,她们只能一辈子带着痛苦活着。”
“所以呢?”苏昊炎反问乔穗穗:“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如果这些女孩不站出来,犯罪分子只会更加猖狂,更加的肆无忌惮。”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乔穗穗看着情绪激动的苏昊平静的说道:“这个社会对女性何其苛刻,人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俯瞰众生的时候,大概不会了解蝼蚁是怎么生活的吧,你或许觉得她们无知懦弱甚至是愚昧,可是你想过没有,是什么造成了她们的懦弱、无知甚至是愚昧?苏记者,我并不是人为你这么做不对,相反,我觉得你做的是件有意义的事,我只是希望你在呼吁这些女孩勇敢站出来之前,能不能先呼吁这个社会对她们宽容一些?”